她把艾条悬在老妪的断肩处,隔着半寸,慢慢转圈。
艾烟渗进愈合面的凹凸里,渗进皮下,渗进那些被刀切断的经络末梢。
老妪的肩膀开始发红,不是“烫红”,是气血终于流到了这里。
“酸。”老妪说。
“酸就对了。
酸是气血在通。”
阿沅把艾条移开,换了一个位置,继续灸。
灸了一炷香的时间。
老妪的断肩处红了一片,像冻僵的土地终于晒到了太阳。
“今夜试试,看手还疼不疼。”
老妪用仅剩的右手摸了摸断肩。
摸得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摸着摸着,眼眶红了。
“女郎中,老身没钱。
家里的米,只够吃到月底。”
“不收钱。”阿沅把艾条收进陶罐,“公子说过,医者,不问钱。”
老妪看着阿沅,又看着蹲在旁边烧水的苏无为。
苏无为正用一根竹筷子搅陶罐里的水。
水里加了盐和糖——朔州的水是苦的,加了盐和糖也盖不住那股苦味。
但边民们拉肚子拉得脱水的时候,这碗盐糖水能救命。
他把搅好的盐糖水倒进一个粗陶碗里,递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孩子得了痢疾,拉到脱水,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得起皮。
妇人接过碗,喂孩子喝。
孩子喝了一口,吐了。
再喂,再吐。
喂到第三口,咽下去了。
苏无为对妇人说:“一次不要喂多,小半碗。
隔半个时辰喂一次。
水一定要烧开,不能喝生水。
他的病,是水里的‘虫子’进的肚子。
烧开了,虫子就死了。”
妇人看着他。
“虫子?水里哪有虫子?”
“看不见的虫子。”苏无为用手指沾了一点碗里的水,抹在一片干净的陶片上。
又从怀里摸出那面铜网破幻器——细铜丝编的网,网格极小,原本是用来阻断妖气凝成的幻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