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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药摊(第2页)

药囊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摆。

金疮药,小瓷瓶,蜡封口。

解毒散,青瓷瓶,塞子塞得极紧。

避瘴丸,陶瓶,麻布裹了三层。

她把药瓶排得整整齐齐,瓷瓶的釉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排小小的月亮。

边民们围过来了。

不是“涌”,是“蹭”。

一步一步蹭过来的。

他们在朔州活了一辈子,见过道士作法——符纸烧成灰化在水里,喝下去,病没好,人没了。

见过和尚念经——木鱼敲了一夜,经念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孩子还是烧成了炭。

见过巫婆跳神——铃铛摇得哗哗响,香火烧得满屋子烟,跳完了,收走半袋小米,留下一句“冲撞了煞,要静养”。

静养就是等死。

他们蹭到药摊前,看见阿沅那张被朔州的风沙吹了一路、却还是白白净净的脸,看见条案上那些瓷瓶,看见苏无为蹲在条案旁边用陶罐烧水。

一个老妪蹭到最前面。

六十多岁,头发白得像雪,脸上全是皱纹,像一颗晒干的核桃。

她的左手垂着,袖子空了一半——不是“断了”,是“没了”。

齐肩的地方,袖口用麻绳扎着。

伤口早就愈合了,愈合面凹凸不平,像一团被揉皱了又展平的纸。

突厥骑兵砍的。

去年秋天,突厥人劫掠朔州城南的村子,她抱着孙子跑,突厥人追上来,一刀。

孙子从她怀里掉下去,她弯腰去捡,第二刀。

孙子没捡起来,手也没了。

“女郎中。”她的声音像砂纸刮铁皮,“我这胳膊,砍了一年了,还疼。

不是伤口疼,是手疼。

手都没了,还疼。

夜里疼得睡不着,像有人在用刀一下一下剁我的手指头。”

阿沅把手按在老妪的寸口上。

按了很久。

左手的脉没了,右手的脉又细又涩,像一条快要断流的河。

“不是手疼,是‘风’堵在断口处,散不出去。

血气到这里,过不去,就往回顶。

往回顶,你就觉得手还在,还在疼。”

她从药囊里取出一个陶罐。

罐里是艾草,晒干了,捣成绒,用桑皮纸卷成手指粗的艾条。

点燃,艾烟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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