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月光是冷的。
“那日,老衲随太史监令进入地宫。
门开的一刹那,妖气涌出来,黑得像墨,浓得像浆。
老衲念了一声佛号,妖气退了三尺,但没散。
老衲又念一声,又退三尺。
念到第三声,妖气不退反进。”
他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然后老衲看见了它。”
“它附身于隋朝宗室杨谅之身。
杨谅是隋炀帝之弟,大业年间谋反,兵败被杀。
但老衲那日看见的杨谅——已经不是杨谅了。”
慧乘的声音压得更低。
“三头。
六臂。
周身缭绕着黑色妖气,像穿了件黑雾做的袍子。
三个头,一个笑,一个哭,一个面无表情。
六条手臂,各持法器——刀、剑、戟、斧、钩、叉。
法器上滴着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地砖被血腐蚀出一个个窟窿,嗤嗤冒白烟。”
法琳手里的念珠“啪”一声断了。
檀木珠子滚了一地,嗒嗒嗒,嗒嗒嗒,滚到桌子底下,滚到墙角,滚到门槛边。
他没捡,手悬在半空,像被冻住了。
“它开口了。”
慧乘说,
“声音不像人。
像几千个人同时说话,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在一起,嗡嗡嗡,嗡嗡嗡,震得地宫的墙皮往下掉。”
他模仿了一句。
不是模仿内容,是模仿那种声音——几千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
苏无为的头皮麻了一下。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慧乘一字一顿,
“‘连佛祖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尔等凡夫?’”
它自称——
“无天。”
这两个字落在正堂里,像两块石头砸进水缸。
扑通。
扑通。
李淳风的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