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陈耀军没怎么睡着。
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老海叔教的要领,想着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
直到凌晨三点,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会儿。
四点,闹钟响了。
陈耀军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
走到院子里,爹娘已经起来了,厨房亮着灯,娘在煮面条,按渔村的规矩,出海前要吃面,寓意平安顺利。
吃了面,陈耀军背上行囊出门。
天色还黑着,但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家亮起了灯,都是要出海的人家。
码头上,九个人已经到齐了。除了阿之、阿远,还有六个社员,都是年轻力壮的好手。老海叔也来了,正在最后检查船上的设备。
“人都齐了。”陈耀军清点人数,“上船!”
十个人依次登上“海丰号”,这是大家给合作社的船取的名字,寓意“海中丰收”。
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前舱放着渔网和工具,中舱是生活区,后舱是柴油机和储油罐。
五点整,柴油机“突突”响起,船缓缓离开码头。
岸上,送行的人群挥着手,渐渐变小。
天色渐亮,海面泛着灰蓝色的光。
船向东驶去,身后拖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陈耀军站在船头,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气息。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肩上的责任,这不仅仅是一次捕鱼作业,更是合作社的第一次集体行动,是全村人改变命运的开始。
“耀军哥,按这个速度,中午能到鹰嘴礁吗?”阿之问道。
陈耀军看了看海图和老海叔给的罗盘,“差不多。老海叔说,鹰嘴礁在黄岩湾东南四十海里,咱们船速八节,五六个小时能到。”
阿远从舱里拿出收音机,调到了公社广播站的频率。
一阵杂音后,传来了播音员的声音:“……今天晴到多云,偏东风三到四级,浪高0。8到1。2米,适合海上作业……”
“天气不错!”大家都松了口气。
上午九点,太阳完全升起,海面金灿灿的一片。
已经看不见岸了,四周都是茫茫大海。
第一次出远海的几个年轻人有些紧张,紧紧抓着船舷。
陈耀军让大家轮流去舱里休息,“保存体力,到了地方有的是活干。”
老海叔教的方法很实用,看远处山的轮廓,看海水的颜色,看鸟群飞行的方向。
中午十二点,前方出现了几座礁石的影子。
“到了!鹰嘴礁!”阿远兴奋地喊道。
那几座礁石果然像一只展翅的鹰,最高的那座有十几米,被海浪拍打出无数孔洞。
礁石周围的海水颜色明显更深,泛着墨绿色。
“就是这儿。”陈耀军对照海图,“老海叔说,鹰嘴礁东南侧有个深沟,是大鱼聚集的地方。咱们先吃饭,吃完下网。”
大家就着开水吃了烙饼夹咸菜,简单却吃得香甜。
饭后稍作休息,一点钟,正式开始作业。
陈耀军指挥着:“阿之,你带三个人下拖网,从深沟北边往南拖。阿远,你带两个人下流刺网,在沟口守着。其他人跟我下蟹笼。”
渔船在礁石间小心穿行。
这里的海水果然不同,透过清澈的海水能看到海底的礁石和海草,偶尔有鱼群快速游过。
拖网先下了水,网口张开像一张大嘴,缓缓沉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