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针对复杂地形的钓法,能有效减少挂底损失。
收获果然不同。除了更多的大鲷鱼,他们还钓上了几条名贵的“东星斑”和“老鼠斑”,以及一些肉质极其细腻的“方头鱼”。
阿之还意外地用蟹笼抓到了两只罕见的“锦绣龙虾”,通体斑斓,煞是好看。
中午时分,海面忽然起了风,乌云从东南角推了过来。
“天气要变,收工,赶紧回!”陈耀军当机立断。
柴油船加足马力往回赶。风浪渐渐大了起来,船身开始颠簸。
等他们看到岸线时,雨已经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海天一片灰蒙。
码头上,陈国中和几个老渔民正披着雨衣张望,看到他们的船破浪归来,都松了口气。
船刚靠稳,陈国中就跳上船板,帮着系缆绳,目光迅速扫过舱里的渔获,尤其在两条斑斓的锦绣龙虾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儿子和几个年轻人虽然湿透却带着兴奋的脸上。
“嗯!爹,那边鱼情不错,就是突然变天……”陈耀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赶紧搬货!人先回家换衣服!”陈国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手上帮忙搬鱼的动作却利索得很。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放晴,海面像被洗过一样澄澈。
陈耀军把渔获处理好,卖了个好价钱。
那对锦绣龙虾被镇上一家新开的高档酒楼高价收走。这次探索,再次证明了他寻找新渔场的眼光。
晚上,陈国中饭桌上多了一壶烫热的黄酒。他给儿子倒了一小杯,自己则端着碗,慢慢啜饮。
喝了几口,他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沉船湾那地方,水不算深,但下面乱,潮水急了也旋。以后去,看好天气,别贪久。”
“知道了,爹。”陈耀军心中微暖。
“还有,”陈国中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远处的海,“东滩那‘晕彩蚝’……我后来想了想,早年间,好像有外地来的货郎收过那种品相好的整壳,说是拿去镶首饰盒子还是什么玩意儿。不多见,但确有这么回事。”
陈耀军精神一振。
陈国中转过头,看着儿子:“海里的路,不止一条。但每一步,都得踩实了。别看着好看就瞎搞,琢磨透了再说。”说完,他不再多言,专心吃饭。
父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耀军心中的一扇门。
他不再仅仅将“晕彩蚝”看作一种稀奇的贝类,而是开始认真思考其可能的价值和培育的可行性。
他去了镇上,甚至搭车去了趟县里,悄悄打听有没有人对这种有特殊光泽的贝类外壳感兴趣。
与此同时,他带领的阿远几人,在他的规划下,作业越来越有章法。
他们像一群敏锐的猎手,不再盲目追逐,而是根据季节、潮汐、天气,轮流在几个已经探明的、生态各异的渔场作业,让每个海域都有休养生息的时间。
他们也开始尝试不同的渔具渔法,针对不同鱼群,提高效率,减少对幼鱼的伤害。
陈耀军的小本子上,记录的内容越来越多,不仅有渔获地点和种类,还有简单的海水温度感觉、风向变化、甚至观察到的一些鱼群洄游的迹象。
他像一块海绵,吸收着来自大海、父辈和书本的一切知识。
日子在海风的吹拂和海浪的起伏中悄然流逝。
陈耀军的脸庞被海风吹得更显棱角,眼神却愈发沉稳明亮。
他渐渐在村里年轻一代渔民中有了威望,连一些老渔民也开始愿意跟他聊几句海上的经验。
一天傍晚,陈耀军从东滩回来,网兜里除了常规的贝螺,还有几片他精心挑选的、晕彩最明显的蚝壳。
他坐在院子里,就着夕阳最后的光辉,用砂纸小心地打磨着壳片边缘的毛刺,思考着如何将它们与一些浮木、海玻璃结合起来,做成简单的装饰品。
汽笛声在暴雨中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巨手掐住了喉咙,又顽强地挣脱出来。陈耀军闭上眼,雨水顺着他的鼻尖和下巴淌成线。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寒冷和酸痛,将全部心神灌注到耳朵里。
风声在左舷尖啸,浪涌拍打船底发出闷响,雨点砸在帆布上如同擂鼓。在这些混乱的声响深处,那“呜——呜——”的声音,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穿透层层雨幕。
“左前方!”陈耀军猛地睁开眼,手电光束刺破雨帘,指向一个方向,“声音从那边来,距离应该不到两百米!阿之,调整帆角,吃东南风!阿瑶,把手电给我,对着那个方向,长亮!”
阿之咬着牙,拽动缆绳。破旧的帆布在狂风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船头艰难地转向。阿瑶忍着脚踝钻心的疼,将手电筒塞到陈耀军手里,自己则死死抱住剩下的鱼桶和船舷。
陈耀军一手握舵把,一手高举着手电。光束在汹涌的海面和密实的雨柱间显得微弱,但他尽量保持稳定,划出一道道光弧。这是他们唯一的信号。
船在风、浪、潮的三重撕扯下,行进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前进,都伴随着船体令人牙酸的呻吟和海水灌入船舱的哗啦声。阿之不停地用破旧的木瓢往外舀水,手臂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