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珠螺?”陈耀军第一次听说这名字。
“对,学名叫什么不清楚,我们都叫它紫珠螺。这东西不算特别稀有,但也不常见,壳子漂亮,肉也鲜甜,一些老饕特别喜欢。”刘掌柜拿起一只仔细端详,“品相不错,这三只我都要了,价格。。。按普通螺类的三倍算,怎么样?”
陈耀军心里飞快计算,面上不动声色:“刘掌柜说了算。”
“爽快!”刘掌柜笑着吩咐伙计过秤,又看向筐里的螃蟹和其他杂螺,一一报了价。
“陈小兄弟,”结完账,刘掌柜收起算盘,认真道,“这些普通贝类,以后有多少要多少,只要新鲜。价格就按今天的规矩,市价加一成。你们要是能保证每天供应,我可以再加半成。”
陈耀军心中一动:“每天供应不敢保证,海上天气说不准。但只要有货,一定优先送您这儿。”
“好!就这么说定了!”刘掌柜拍拍陈耀军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胡老板昨天还夸你呢,说你有头脑,懂规矩。”
离开酒楼,四人找了个僻静角落分钱。
今天的收入虽然比不上西礁那次,但胜在轻松安全,而且证明了普通贝类的销路。
“军子,”阿瑶数着自己分到的钱,若有所思,“按这个价,咱们要是从村里收毛蚶什么的,一斤能赚一两分钱,要是量大。。。”
“先别急。”陈耀军打断她,“咱们得先搞清楚几个事:第一,村里人一般能弄到多少贝类;第二,他们现在卖给鱼贩子是什么价;第三,咱们收了之后,运输和保存怎么办——贝类不比鱼虾,离水时间长了容易死。”
阿远插话道:“我大伯家就常去挖蚶子,一天能挖二三十斤,卖给老歪他们,一斤才四分钱,有时候还压价。”
“市价现在大概六分,酒楼给咱们七分。”陈耀军算道,“如果咱们从村民手里五分钱收,一斤赚两分钱,二十斤就是四毛,一百斤就是两块。。。”
“一天要是能收个两三百斤。。。”阿瑶眼睛又亮了。
“没那么多。”陈耀军摇头,“蚶子滩就那么大,村里能挖贝类的也就那么些人,还要看潮水。
而且,咱们不能把价格抬太高,否则鱼贩子们会找麻烦。”
阿之难得开口:“可以先从。。。亲戚开始。”
陈耀军看向阿之,点点头:“阿之说得对。先从自家亲戚、关系好的几户人家开始,量不大,就算有点波折也好说话。”
四人商量一番,决定分头行动:阿远阿之回家问问自家亲戚;阿瑶去几个常一起赶海的伙伴家探探口风;陈耀军则要再仔细算算账,规划一下具体怎么操作。
回到家中,陈耀军把今天的收入交给母亲姜林芝保管,只留了少量作为“流动资金”。
陈国中坐在堂屋抽旱烟,听儿子说了收购贝类的想法,沉默半晌,道:“你想做这个,我不反对。但记住几点:第一,价格要公道,不能欺负乡亲,也不能让自己吃亏;第二,账目要清,谁家多少斤、什么价、什么时候给的货、什么时候结的钱,都要记清楚;第三,货品质量要把关,死掉的、不新鲜的不能收,坏了名声就完了。”
“我记下了,爹。”
陈耀军神色凝重地点头。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在八零年代初的沿海渔村,市场秩序还不完善,很多时候靠的是人情、面子,甚至拳头。
下午,陈耀军带着账本和一点零钱,先去了阿远的大伯家。
阿远大伯叫陈国富,五十多岁,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渔民。见陈耀军上门,有些意外:“耀军啊,快进来坐。阿远刚来过,说了你们想收贝类的事。。。”
“国富伯,”陈耀军开门见山,“我想问问,您平时挖的蚶子,一般都卖给谁?什么价?”
陈国富叹了口气:“还能卖给谁?码头那几个鱼贩子呗。价格说不准,看他们心情,有时候五分,有时候四分,压秤更是常有的事。上回我挖了二十八斤毛蚶,老歪硬说只有二十五斤,争了半天也没用。”
“如果我能给您五分五一斤,不压秤,当天交货当天结钱,您愿意卖给我吗?”陈耀军问。
陈国富眼睛一亮:“五分五?当真?”
“当真。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必须是新鲜的,死的不要;第二,要尽量把泥沙洗干净;第三,每天下午三点前送到我家,过时不候。”
“这。。。这没问题!”陈国富激动地搓着手,“我一天能挖二三十斤呢,要是天天有这个价。。。耀军,你不是逗你大伯玩吧?”
“国富伯,我哪敢逗您。”陈耀军认真道,“不过这事刚开始,量可能不大。您先送几天试试,要是没问题,咱们再长期合作。”
“好好好!明天我就开始往你家送!”陈国富连连点头。
从陈国富家出来,陈耀军又走了几家与自家关系不错的村民。反应不一:有人欣喜答应,有人犹豫观望,也有人直接拒绝,觉得陈耀军一个毛头小子不靠谱。
一圈走下来,愿意尝试的只有五户人家,预计每天能收一百斤左右的贝类。这个量不大,正好适合试水。
傍晚,阿瑶、阿远、阿之陆续回来汇报情况。阿瑶那边说动了三家,阿远阿之又各自联系了两家亲戚。这样加起来有十来户,每天预计能收两百多斤。
“明天先开始收。”陈耀军拍板,“咱们自己明天也照常出海,但早点回来,下午要收货、分拣、送货。”
“送货怎么送?”阿瑶问,“咱们那小船装不了太多,而且贝类重。”
“借辆板车。”陈耀军早有打算,“码头王老六家有辆旧板车,租一天两毛钱。咱们自己拉去酒楼,能省运费。”
“那得早点去,酒楼下午四五点开始备晚市的货,咱们得在那之前送到。”阿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