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远海,用拖网,收获可能翻倍,但那需要一笔不小的本钱入股,而且风险大,一旦遇到风浪或者机器故障,可能血本无归。
他把这个想法跟父亲和秀莲说了。
父亲抽着烟,沉默了很久,说:“大海喂饱了我们,也吞没过不少人。远海不是闹着玩的。你现在成了家,稳当点好。”
秀莲没直接反对,只是轻声说:“我听说那船一股要好几百块……咱家现在刚办完事,没那么多余钱。而且……我担心。”
陈耀军看着妻子眼中的忧虑,再看看父母苍老而谨慎的脸,把那份跃跃欲试的心思暂时压了下去。
是啊,先把手头日子过安稳再说。
然而,大海似乎总在考验着生活在其边缘的人们。
收音机里时不时传来台风预警,天空时常阴沉着脸,海面也变得暴躁不安。
为了安全,小舢板好几天不能出海,只能趁着风雨间隙在岸边下点小网或者去滩涂碰碰运气。
收入锐减,而家里的存粮和余钱在一点点消耗。
这天,强台风预警来了,说是近几年最强的一次。
村里如临大敌,干部们敲着锣挨家挨户通知,加固房屋,船只全部拉上岸拴牢,人员尽量不要外出。
狂风在傍晚时分如期而至,裹胁着暴雨,像无数鞭子抽打着海面和村庄。
陈家老屋在风中嘎吱作响,窗户用木条钉死了,仍然感觉有股力量想把它掀开。
断电了,屋里点着煤油灯,火苗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
一家人都没睡,围坐在一起,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雨声,还有海浪疯狂拍打堤岸的巨响,那声音沉闷而恐怖,仿佛一头巨兽在愤怒地撞击着束缚它的牢笼。
秀莲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靠近陈耀军。
陈耀军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凉。“别怕,咱家房子结实,地势也高。”
他低声安慰,其实自己心里也绷着一根弦。
父亲眉头紧锁,不时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母亲则低声念着祈求平安的话。
这一夜格外漫长。
风雨声几乎未停,中间似乎还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声响,以及人的呼喊,但很快又被风雨吞没。
直到后半夜,风雨才稍稍减弱了些。
天蒙蒙亮时,风势雨势终于小了很多。
一家人迫不及待地打开门。眼前一片狼藉:村里许多树木被吹断,枝叶满地,低洼处积水很深,一些不结实的棚屋塌了半边。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折断的腥气。
人们陆续走出家门,互相询问着情况,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面对损失的愁容。
陈耀军家和房子主体还算完好,只是屋顶被掀掉了几片瓦,院子里一片泥泞。
顾不上收拾自家,陈耀军和阿远等一帮年轻人,被村干部召集起来,先去查看码头和堤坝的情况,救助可能被困的人。
码头的景象让人心惊。海水已经退去一些,但留下的是一片混乱。
几艘没能及时拉上岸或者固定不牢的小船被掀翻、摔碎,木板和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防波堤有一段出现了裂缝和坍塌。
更让人揪心的是,有人哭喊着,说看见昨晚有外村一条没及时回港的小渔船在附近海面挣扎,现在不见了踪影。
陈耀军的心沉了下去。
都是海上讨生活的人,那种恐惧和绝望,他能感同身受。
他和阿远等人立刻沿着被台风肆虐过的海岸线搜寻,希望能找到生还者或者……至少把同伴带回家。
那条小船和船上的人,仿佛被暴怒的大海彻底吞噬了。
面对哭泣的家属,所有人都沉默了,只剩下沉重的海风和呜咽般的潮声。
这场台风给渔村带来了不小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