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莲穿着红色碎花上衣,深蓝色裤子,头发梳成两条油光水滑的辫子,辫梢扎着红头绳,脸上薄施脂粉,低着头,羞怯中透着明亮的光彩。
她被女伴们簇拥着,从自家走到陈家,短短一段路,成了全村人目光的焦点。
仪式简单而隆重。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对拜。
在乡亲们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中,陈耀军牵起了秀莲的手。
那手有些粗糙,是常年劳作的手,却温暖而坚定。
酒席开始,菜肴一道道上桌。
清蒸鲈鱼、白灼虾、姜葱炒蟹、紫菜蛋花汤、红烧肉、炖鸡……实实在在,香气扑鼻。
乡亲们吃得热闹,夸赞着菜色,祝福着新人。
陈耀军和秀莲一桌敬酒,陈耀军被灌了不少,脸色通红,但眼睛亮得惊人。
秀莲则以茶代酒,微微笑着,偶尔替他挡一下。
喧嚣一直持续到下午。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院子里杯盘狼藉,但弥漫着满足的气息。
陈耀军的父母累得够呛,但脸上笑容没断过。
夜晚,终于安静下来。
简陋却崭新的新房里,红烛摇曳。
秀莲坐在床沿,陈耀军站在她面前,两人一时都有些无措。
“累了吧?”陈耀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秀莲轻轻点头,抬起眼看他,烛光在她眸子里跳跃。
“以后……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陈耀军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
秀莲的脸更红了,又轻轻“嗯”了一声。
陈耀军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银色的、样式简单的戒指。
这是他用卖红斑的钱加上一点积蓄,偷偷托人去县里买的。
“这个……给你。”他笨拙地递过去。
秀莲惊讶地看着戒指,又看看他,眼圈突然红了。
她伸出手,让陈耀军有些颤抖地把戒指戴在她手指上。
尺寸正好。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潮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哗——哗——,像是永恒的背景音。
这间被重新粉刷过的老屋,这对刚刚开始携手人生的年轻夫妻,在这片依海而生的土地上,他们的故事,就像那潮起潮落,平凡、坚韧,又充满着对未来的、朴素而温暖的憧憬。
新婚生活开始了。
褪去婚礼的热闹,日子回归到具体的、琐碎的日常。
秀莲是个勤快麻利的女人,很快就把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跟着婆婆学腌制咸鱼、晾晒虾皮、修补渔网,把陈耀军带回的海货分出哪些自家吃,哪些可以拿去换钱换物。
陈耀军则依然是家里的主要劳力,出海、赶海,风雨无阻。
两口子话不算多,但默契渐生。
秀莲会在他早起出海时,默默准备好干粮和热水。
陈耀军回来,总会把最好的那部分收获留给她和父母。
晚上,在昏暗的灯光下,秀莲缝补衣服,陈耀军则打磨工具或者整理渔具,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明天的活计,或者听秀莲说说村里的新鲜事。
阿远说的机帆船的事,陈耀军后来也仔细打听过。
确实,近海的资源随着捕捞的人多,渐渐不如从前丰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