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照彻中,裴悯看清了傅惟敏眼里鲜明的恨意。
原来,你竟然是恨我的吗?
“说得真好,我当然没资格委屈了,”
半身的血液凉了个透,裴悯直了直腰,轻笑着,话锋一转,“不过,惟敏,你又何必给自己找借口呢?——终究不是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出轨的,何必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你出轨,只是因为你喜欢、你乐意而已。”
“——惟敏,你和你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傅惟敏猛然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到指骨暴起、手背青筋毕现。
朝夕相处那么多年,裴悯当然清楚,朝哪个地方戳下去,傅惟敏才会痛彻心扉。
“……你看,”
裴悯被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歪头看他,故作轻松地挑挑眉毛,像终于论证出一个必然存在的定理,满脸“看吧,肯定是这样”
的表情,“连爱家暴这一点,都是这么的……”
裴悯眨了眨眼睛,想出个词:
“一脉相承。”
裴悯柔柔一笑,是傅惟敏最喜欢的那种情态——从前用来讨他开心,现在用来往他心上戳刀子。
他饱含快意地欣赏着傅惟敏眼中涌起的痛色,理智被数十年积攒的怨气吞噬了个干净,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让眼前这个人也尝尝他的痛苦:
“看来……咳咳……血缘的力量真是很强大,你那么恨他,还不是……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周遭的所有事物在裴悯说完这句话后被施了魔法一般飞快改变,画框从墙上脱落,砸在地上变成铁灰色的地板、一道隔音玻璃拔地而起、裴悯的身影扬沙一样弥散,傅惟敏伸手想抓住他,却只能攥紧了手里的电话。
苍老的、沙哑的声音通过电话涌入傅惟敏耳中。
“好小子,够狠心。”
傅惟敏抬眼去看玻璃后面的男人,对方露出一个阴笑,用一种非常骄傲的语气说出了在傅惟敏听来无异于诅咒的话:
“——不愧是我的种。”
“——你那么恨他,还不是……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两道声音在脑中交战,傅惟敏恍惚了一下,掐着裴悯的手骤然脱力。
我那么恨他,还是……成为他了吗?
傅惟敏膝盖一软,跪倒在裴悯脚边,裴悯没有扶他,突然开口:“你想知道庄盼在哪儿吗?”
傅惟敏猝然回头,满脸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脸部肌肉甚至在微微抽动。
各种可能性在脑中轮转了几个来回,足足过了半晌,傅惟敏才颤抖着错愕道:“你什么意思?”
“何必明知故问呢?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到的呀……”
裴悯哑然失笑,“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觉得我会杀人吗?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点信任总该有吧。”
纤长手指抵在傅惟敏胸口画圈圈,随后被傅惟敏一掌拍开:“别碰我!”
“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急什么?我只不过是……”
裴悯趴在傅惟敏耳边,轻轻耳语。
意料之中的,他看见傅惟敏看他的眼神由嫌恶变得冰冷,眼珠像某种无机物质,定定盯着他。
“你真的很恶毒。”
傅惟敏说。
“恶毒?我吗?”
裴悯噗的笑出声:“难道只许他破坏我的家庭,不许我奋起反击?我已经算善良的了,还忍了他这么久,换做别人,你以为他还能全须全尾地飞去韩国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