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有新的生活,这不本就是她所期望的吗?
云楼抿嘴吸了口气,又释然地吐出,笑着对婶子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他有了新的生活,她也该彻底放心了。
等解了燃犀之毒,便天高海阔由她飞,再无牵挂。
离开风平城前,她去柳氏墓前磕了几个头。
一旁就是她的“坟”,大约是裴叙交代过城中好友,两座墓都被打理得很好,并没有被荒草掩盖。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墓碑:亡妻云楼之墓。
是他的字,却又不似他的字,没有那么飘逸,显得沉重。
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碑石,又觉得荒诞,笑了一下。
翻身上马,快马一路出了城,朝着盛京的方向疾驰。
行至官道时,前方驶来一队车马。前后护卫肃整,长枪林立,中间的马车华丽矜贵,朱轮华毂碾过路面,不知又是哪尊王宫贵胄。
云楼对这些人没好感,一勒缰绳避开官道,从林中小道走过。
快马疾驰而过,林中扬起的风吹开马车垂落的车帘。
裴叙坐在车内,面无表情朝外轻轻一瞥。
树影婆娑,一片黑纱在风中飞扬,一晃而过。
风静帘落,他亦收回了余光。
车马没有进城,裴叙带着卫队,不想惊动城中守军和本地县令。
春雨过后的坟郊淅沥泥泞,一如当年将她下葬那日。
马车在空地停稳,下人搬来马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车内探出来,掀开玄青色的车帘。
卫队立于两侧,肃穆庄严,长枪在青翠山林间泛着森然寒光。
裴叙穿一身白衣,披着玄色披风,一步步走到阔别四年的墓前。
先在母亲坟前磕了头,他终于将压抑着愤怒和疯狂的目光移到另一座坟上。
四周静寂犹如死域,他盯着“亡妻云楼之墓”几个字,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厉害。
乐安紧张地站在一旁,他感觉郎君约莫是真的疯了。
半晌,他面无表情开口:“挖。”
暗卫立刻挥铲而上,黄土一捧捧被铲开,很快露出底下几乎保存完好的棺材。
当初崔令宜用了最好的楠木为她装敛,这棺材耐腐,四年时间并未腐烂,只是色泽变得暗沉斑驳。
直到整具棺材完全暴露在天光下,乐安的心也快跳出喉咙。
疯了疯了疯了,郎君真是疯了!若是夫人泉下有知,定会跳着脚指着他鼻子把他大骂一顿!
燕池还问:“大人,开棺吗?”
乐安真想让他闭嘴。
裴叙盯着那具棺材,无可避免地想起那一日,他透过细缝看到她腐烂的身体。那股腐烂的味道仿佛又扑面而来,让他大脑发晕,眼前发黑。
而后很多年,他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他身子晃了一下,狠狠闭上眼,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开棺。”
燕池便跳下墓坑,拔出匕首准备撬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