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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婚姻沉默锁住一个新娘(第3页)

她还听说,男人们会在夜里相互拼酒,如果有人在拼酒中获得胜利,那些女人还会把绣花鞋脱下来,盛满酒给男人喝,然后到楼上,等喝完酒的男人上来和自己亲热。那些男人无比宠爱那些缠过的小脚,甚至有人还会把小脚放在口中亲吻、吸吮。

这些故事在张幼仪听来,简直是耸人听闻,她无法把用人们说的那些男人和公公联系在一起,不过,她也从此得知,男人们确实喜欢小脚的女人。因为用人们都说,小脚不仅能吸引男人,甚至还是一个女人最珍贵的财富。岳父们会把女儿的小脚,当作最值钱的嫁妆。

听到这些说法,张幼仪甚至觉得,自己引以为傲、不会对走路造成困扰的一双大脚,在小脚面前逊色不少。

张幼仪一度以为,丈夫对自己嫌弃,也与这双大脚有关。直到遇见了林徽因,她才知道自己曾经的想法是多么可笑。徐志摩不喜欢小脚的女子,因为小脚代表着思想上的束缚。可他却把张幼仪当作缠过小脚、毫无思想的女人来对待,她的善良、聪明、贤淑,在徐志摩的眼中**然无存。

谁能许自己一个永远?对着心灵呐喊,得到的回应却是没有答案。无数的人在人生中依次出现,有些深爱的人,在走向远方的道路上,就这样消失不见。不知道是自己丢了爱人,还是爱人丢了自己。

只有在学校放假时,张幼仪才能见到徐志摩的面。然而,见了,等于不见。她在徐志摩的眼中就是空气。在这桩婚姻里,张幼仪变成了一个无辜的牺牲品。徐志摩似乎把父母强迫自己结婚的怒气,一股脑发泄在了张幼仪的身上。只是,这种发泄的方式不是怒火,而是彻骨的冰冷。

为了让父母实现抱孙子的愿望,徐志摩会和张幼仪履行婚姻的义务,除此之外,他不会与张幼仪进行任何肢体上的接触。张幼仪希望能为丈夫做一些事,增进一些感情,可即使连抓痒痒这样的事情,徐志摩也让用人来做。

难以想象,夫妻二人,可以连续几天一言不发,只有沉默的死寂是怎样一种场景。然而,这种场景在张幼仪与徐志摩之间成为了事实。张幼仪开始不明白,自己结婚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在一个有知识的男人面前,成为一道视而不见的空气?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父亲和兄弟,没有任何一个人这样对待过她。徐志摩宁愿在天气好的日子里,长时间待在山上,也不愿意陪在张幼仪身旁。

张幼仪听说,徐家在山上有一座房子,在那里可以望到一座女子的石像。传说中,那个女子因为丈夫外出经商,一去不返,她就每天登上山顶,向海上眺望,泪水打湿了她的身体,时间久了,女子变成了一座坚硬的岩石。因为这个传说,人们把那座山叫做“望夫山”。

虽然能见到丈夫的面,张幼仪却也几乎变成了“望夫石”,两个人的心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使张幼仪像那个女子一样登上山顶,也无法窥见那颗心的踪影。

在山上的徐志摩,心中也有着另一番感慨,他对张幼仪无法产生一丝一毫的爱意,只是迫于父母的压力,每天都要守在她的身旁。他甚至连碰都不愿意碰她一下,可因为夫妻的名分,却要每天同床共枕。他眼中的张幼仪,是个没受过教育的土包子,如果可以,他宁愿每天守着高山与大海,向海涛和山谷倾诉自己的心声。

空****的房间,带来空****的心灵。张幼仪从未奢望能够在婚姻中享受美好,只求无怨无悔地过完一生。她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才能给女人带来幸福。木讷的男人虽然可靠,却缺乏生活中的情趣;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会让女人开心,可为他开心的女人,也许不计其数。

在婚前,张幼仪接触的男人,都像父亲和哥哥一样知书达理,对家庭负责任。她以为徐志摩也会是这样的男人,却没想到正是这个看上去不错的男人,为自己带来了心灵上最大的空虚。

父母教会了张幼仪懂规矩、负责任,她也时刻谨记着母亲的教诲:“无论与丈夫之间发生什么,都要对公婆一如既往地孝顺”。她也想像取悦公婆一样能够取悦丈夫,丈夫的所作所为,却只能让她感到寒心。

徐志摩在家的日子,反而比不在家时,更让张幼仪感到冰冷。希望渐渐变成了失落,更让她找不准自己在世间的定位。

她就这样在新思想与旧思想的夹缝中生存,似乎哪一个领域都无法对她进行准确的定位。对于张幼仪来说,模糊的身份成为人生最大的阻碍,传统的人认为她太新潮,而新潮的人认为她太传统。她想起了阿嬷曾经说过的“不三不四”,如今竟然成为了自己的真实写照。

一转身的距离

人总以为许多东西永远无法得到,也以为自己会放不下许多事情,其实,时间可以缩短遥远的距离,回头看去,才发现,当初的那个人,仿佛根本不是自己。太多的也许,不过是一个转身的距离,一转身可以得到,一转身也可能永远失去。转身过后,发现自己并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随着如水的年华一同前进。

从小到大,张幼仪总是学着揣测别人的想法,在家里揣测父亲的需求,出家后揣测公婆的喜好,有时猜得很准,有时也会出现偏差。然而,从未有任何一件事情,让她无比笃定地确信,那就是丈夫不喜欢自己。

虽然徐志摩宁愿张幼仪从未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但是为了父母抱孙子的愿望,他还是尽量履行两人之间的夫妻义务。在他放假回家不久之后,张幼仪惊讶地发现,自己怀孕了。

因为没有怀孕的经验,张幼仪还不知道身体的微妙变化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吃饭没有胃口,经常想吃酸的东西,时不时还会想要呕吐。还是有经验的婆婆发现,张幼仪的种种举动表明,她有喜了。

因为怀孕,张幼仪在徐家的地位,一下子上升了好几个台阶。婆婆每天都差遣用人们给她做有营养的食物,让她补好身子,也是为了给徐家生一个健康的长孙。

这对受尽丈夫冷落的张幼仪来说,无疑是个莫大的惊喜。她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迎接“母亲”这个身份。怀孕带来的“害喜”,一下子将最初的喜悦转变为痛苦,她害喜害得非常严重,一连三个月都呕吐不止,吃下去的大部分东西都吐了出来,有时即使看到某种食物或闻到某种味道也会呕吐,甚至连听到不喜欢的食物名字也会起反应。

直到怀孕的第四个月,害喜的症状才渐渐缓解下来。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张幼仪觉得肚子里的小生命会动了。这是一种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仿佛在她干涸的内心,下了一场清凉的小雨。她多想告诉肚子里的孩子,等他长大以后,可以代替他的父亲,陪自己聊天。因为,他的父亲,连对她多说一句话也不愿意。

因为怀孕最初的折腾,她隐隐预感这一胎会是个男孩。其实,在她的内心深处,也无比期盼自己能生一个男孩。因为她知道,如果生下女孩,就注定会像她一样没有地位。如果是男孩,就会受到来自婆家和娘家两家人的宠爱。

她心中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希望通过生个男孩,来化解徐志摩宛如冰霜一样的面孔。没有父亲不疼爱自己的儿子,也许到那时,会让丈夫展现出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徐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徐志摩又是个无心经商的学子,如果生下一个男孩,徐家的产业就有了继承人。封建的思想里,生儿子的女人,不仅能够保住在婆家的地位,甚至能够决定死后的“命运”。

张幼仪曾经听说过一个乡下的故事,一个小妾生了个女孩,担心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会一落千丈,因此谎称自己生了儿子,把女儿当作儿子来打扮,直到十五年后,女儿的身份再也隐瞒不住,事情才就此败露。

她还听说,有人生了女孩之后,不愿意抚养,于是把女婴包裹在襁褓里,扔到有人经过的地方,希望能被好心人抱走。这样的孩子,将来会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只能从襁褓里的字条上,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怜。

虽然张幼仪希望腹中的孩子是徐家的长孙,但因为身为女子,她希望女人的地位也可以得到彻底的改变。她曾在心中暗暗发愿,如果生出的是女儿,自己绝不会轻视她,更不会当作儿子来养。她要让自己的女儿,和自己一样不用忍受缠足之痛,还要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给她最大的自由,让她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有些事,以为自己放下了,其实并未放下。张幼仪对徐志摩的冷漠还抱有希望,希望通过某一件事情,为两人之间的感情带来转机,她天真地以为,怀孕就是最好的机会,当日后静下心来仔细品味,才发现那个让自己念念不忘的人,早就已经不属于自己。

徐志摩并未对张幼仪怀孕感到欢喜,他一如既往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张幼仪也像从前一样,“禁锢”在徐家的宅院里。不同的是,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行动也开始变得不自如,更不能像从前一样,长时间地在房间里做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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