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
廿三燧—→廿七燧—→卅燧—→?—→饼庭燧—→殄北
廿三燧似越过廿四、廿五、廿六燧,与廿七燧直接互应,并再越廿八、廿九燧直传第卅燧。在这里,廿七燧应和廿三燧发来的信号,而卅燧只应和廿七燧的信号。又例(44)言,城北燧直接接收木中燧所发信号,据他简,此二燧之间的烽燧排列如下:
(南)(北)
木中燧——(终古燧、毋伤燧、武贤燧)——→城北燧
其间只少间隔三座烽台,但烽火并不经终古、毋伤、武贤燧的受付传递,而由城北燧直接候视、应和木中燧之信号,其终古等三燧,不参加传递。烽品的“以次和如品”及“次亭”之次,正是这种结构。“次亭”与“旁亭”不同。旁亭谓某燧旁侧之燧,次亭则指廿三、廿七,或木中、城北燧的关系。例(58)、(72)之不同,前者由旁亭代其发号传次亭;后者为本燧改发信号,然后由次亭按原规定信号传递。从技术上说,前者更为妥善、进步。
居延简邮书的传递亦有燧次,如居延邮路站次可列下图:
(南)(北)
广地北界—卅井—临木—城北—吞远—不侵—当曲—收降
广地塞|卅井塞|甲渠塞|居延塞
据新旧简,其每两燧之间,均包括数燧不等。而邮书只依此燧次(邮驿站次)交接传递,不经中间诸燧的收发。居延简函检(包括敦煌简等)屡见之“以次行”、“以燧次行”、“亭次行”以及“以邮行”等语,其真正意义即在于此,并不是逐个亭燧的传递。这方面可信的例证甚多,此不赘举。居延烽燧的密集排列,主要目的,是为了形成最大密度的侦察情报网。而邮书,每燧逐一地交接,浪费人力、时间,并无必要。
但不是全部烽火(邮书)都按燧次传递。如(8)、(26)、(27)、(41)等,仍是逐燧的受付。邮书的“以亭行”同此。这种区别,其原因尚待探讨,可能与烽火(或文书)的性质有关。
五、通府、传言、平安火、内保制度
简例(29)至(31)、(43)之“通府”,即烽品(57)之“烽火传都尉府”,是最重要的烽火传递之一。由前三例可知,“通”字作通行直达解。烽号之曰几“通”亦同此,不是量词。居延各塞之通府烽火线路,据现存遗迹,北部宗间阿玛A1至烽台T29一带,T28、A11、K681、A12、A14呈一线通向南方。卅井塞烽台T130~T103,T120~T116,各有一支分线向北。甲渠塞较复杂,此塞伊肯河两岸的两道烽燧,河西基本上属序数塞,其北端接殄北塞;河东为实名塞,南端接卅井塞。此二线相距最近处,即A8·T88、T95向东北方向,似亦有一条烽燧线。这些线路,似乎通向“中央”区,可能是都尉府与各塞发生联系的渠道。又居延邮路北端之当曲燧为实名燧,在甲渠河东烽燧线的最北。当曲燧、居延收降亭与都尉府三地,在邮书课簿中,关系最密切。因此,甲渠河东北部也有通府的烽火(邮书)线路。
都尉府虽远离前哨,但可据各路通府烽火、文书,明悉敌情,运筹指挥于帷幄之中。例(2)的都尉在发出急令之前,已经从通府烽火中弄清了形势。在都尉府直接起诉的举书中,烽火或通府烽火占相当比重,可见高级军事机关对敌警情报的极端重视。
烽火报警逢到特殊情况如气候恶劣和失误时,即派遣驿骑、人力传檄相告,予以补救,称“传言”、“告言”。此制,陈梦家已略论之[陈梦家:《汉简缀述》(中华书局·1980年),《汉代烽燧制度》,一六九页。],今再补述一二。传言,有几种情况:
1.误举烽号,尤其误以轻报重,发号者即应清除烽号,派人驰报都尉,同时逐燧传告制止继续举号者,以免引起**、虚惊,见(53)例。
3.距离转远而不易分辨烽号者,如《流沙》烽燧39:“亭燧第远,昼不见烟,夜不见火,士吏、候长、候史驰相告言”,此“第”,即燧次。此条视文字格式,或为烽品文书。
4.传递因失职或被敌破坏而突然中断,发号者应越过该燧传告下一燧次继续传递,见简427·2。
5.敌已退却而未停止报警者,需传告。如新敦煌简言:匈奴骚扰者即刻撤退,即降烽、止烟火,如果次亭未照样处理,需派戍卒走传相告[据甘肃博物馆1979年调查发掘敦煌西部汉代烽燧遗址所获汉简。]。又《汉书·韩安国传》:“塞下传言,单于已去”。要之,烽火亦有其局限性。凡不能以烽号表达、更正、补充的内容,皆可以传言。传言或需驿马。而烽火燧次或部候长所在多兼邮驿职,蓄养驿马。烽火、邮驿二者结合,相互取长补短,此视例(44)即明。
汉传言之制为唐代沿袭。唐兵部《烽式》规定,阴晦雾雨之处,可以传告代替烽火。“知其失候或被贼掩捉,其脚力问者……先径向前烽,依式放火”,“烽与驿相联者,即差驿马”,大致同汉制。又“一烽承两道以上烽者,用骑一人拟告州县,发驿骑报烽来之处”,言烽燧线同时并传二个信息时,为防止相互混淆、干扰,需将其中之一,转为传言。汉时或也有类似情况,但不知作何处理?
烽火报平安之制,即所谓“平安火”者。《墨子》诸篇不载。王国维据敦煌简及唐制,推测汉时有平安火,其所据之简未必确切,然事理则汉唐如一。塞上诸燧,彼此远离孤孑,平时尤不得稍离职守,战时更是各自为防。故发号联系,沟通线路,互视安危,或解除警备是极其自然的。唐《烽式》:“贼回者放烽一苣(即一苣之烟、火)报平安,……报平安者两应两灭”。《武经总要》引唐代李筌《烽式》:“每昼夜报平安举一烽(烟、火)”,“如平安火不来,则烽子(戍卒)为贼所捉”。是唐时平安火的作用:一为解除警备,二为例行联络。汉时属第一种情况者无单独信号,仅止熄烽号或传言相告,已如前述。第二种,前举例(8)至(13)即是。其特点:
1.白日只举表,别无其他烽号配合,夜只举苣火。
2.次数多而连续不绝,或多至七通。
3.时间规律,如例(8)为一夜一次;(11)为隔时一举;(12)为一时一举。
4.其信号或与鼓号同簿,或不注烽号名称,仅书时间、数量,如(13)。
凡此种种,皆为平安(表)火。概属例行公事,运行形式固定不变,而且持续地保持联络,故烽火记录所见者,次数多而语略不详。所谓报平安,当包括互报(即逐燧应和)与报府,在战势紧张时尤应如此。
六、出界和塞次
边境诸部都尉各有烽火传递范围。例(70)之仓石塞伏虏燧至北部界,或为肩水都尉的烽火界限。有的烽警只在本防区传递,重要的则越出防区按特定线路传向郡守以至京师。居延为北方战略要地,重大烽警需报张掖太守。居延烽火,即此类出界烽火之专称。
但现存烽品于此均无记述,其含义、品级、目的地、沿线应和等,或有更高级的制度,或由都尉直接控制,均未可知。唐代烽火的出界远传,以烽警品级为准。唐《烽式》曰:“其放烽一苣者,至所管州县止;两苣以上者并至京。原放处州县镇即录状驿驰奏闻”。唐时举二苣,代表敌五十至五百人欲入侵,或五百至三千人逗留不去。三苣、四苣,敌情更严重。汉时出界烽火,从“品约”册看,品级约需燃二积薪以上。例(50)言敌入卅井县索关门外道上燧天田失亡,燔二积薪。所谓天田失亡,概指天田中有敌迹而敌人不知去向,或再无踪迹。这可能意味附近的中心屯戍区将遭遇危险,或者敌将南侵,故不失亡时不燔积薪。(55)的敌千骑以上攻占部塞,燔二或三积薪,则是肯定要传报上级和内郡的。
出界烽火约自都尉府发出。途径之各郡、都尉、塞、县,因位置不一,亦有一定次第。《流沙》烽燧7:“宜禾郡烽第:广汉第一、美稷第二、昆仑第三、鱼泽第四、宜禾第五”,为敦煌郡烽火干线所穿行宜禾都尉各塞的次序。烽第为烽火塞次,不一定是各塞的布局。王国维以为是烽燧次序亦不妥[王国维:《流沙坠简》烽燧类考证。]。汉简亭燧无称“烽”者。上述五塞的部分烽燧,大致于今安西县东北至西南连贯为烽火线路,东联酒泉西部都尉,西接敦煌中部都尉。[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沙州卫条:汉宜禾城在瓜州废城东北,宜禾塞似又在五塞之东首。宜禾都尉初或治于宜禾塞,后徙治昆仑塞,见《汉书·地理志》。]
额济纳河仅南部肩水都尉辖区发现居延烽。北部居延辖区无居延烽,亦无称肩水烽者。由知从居延传递内郡之烽火,仅有经过肩水向南的一路。又居延东至五原、高卡你,西至伊吾、车师地,似无烽火联络事。
(原载《汉简研究文集》,甘肃人民出版社,19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