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笑呵呵的俞朝盛突然就垮了脸,“小殿下说,再过些时日我便能摆上太庙祭案了。”
太庙祭案上头是什么?是猪!难受的他整整一顿没吃一口菜,好不容易忘了,现在又被戚逢骁旧事重提。
戚逢骁想笑,见俞朝盛实在难过,只好死死压住笑意安慰几句,可俞朝盛都要被摆上祭案了,如何还能被安慰好。
戚逢骁只好跑到外头找佃户借了个鸡蛋,剥开塞在他嘴里,“吃吧吃吧,你不胖。”
俞朝盛这才又笑起来,睡的香甜,戚逢骁一大早就便醒了,索性去冯庄头家找束哥儿,还未走近,就看到束哥儿正站在墙边,手里还捧着本书。
束哥儿以为他是来早读的,刚想提醒他母亲说昨日都太累了,今日早读取消,却见戚逢骁丧着脸,忙问他怎么了。
戚逢骁:“我浑身疼……束哥儿你说我是不是太弱了,干这点活就受不住,日后还怎么上战场杀敌?”
束哥儿斩钉截铁:“当然不是!你会难受是因为昨日你最辛苦,一个人便干了好多活,连割麦都跑了快十趟呢,我还听好些同学的爹娘不停的夸你,骁哥儿,你肯定是天下第一厉害的!”
束哥儿说一句,戚逢骁的嘴便止不住上扬一分,到最后,彻底被哄的眉开眼笑,俨然将自己昨日那句“束哥儿的话不可信”抛到了九霄云外。
“束哥儿,你怎么也醒的这么早?”
束哥儿叹口气:“我在想肖兄他们呢。”他听父亲说关在贡院里有多艰难后,便担忧肖林川等人受不住。
但这次,束哥儿却是想错了。
号房确实环境差,逼仄、闷热,睡觉只能将木板铺开,分到的哪怕不是靠近茅厕的臭房,也有各种难闻的脚臭、汗臭,夜间睡觉时,更是各种咳嗽声、磨牙声、蚊虫嗡鸣声不绝于耳。
旁人叫苦不迭,肖林川却早已习惯,因为自从他们几人被学院孤立后,担心落单会被打,六人只能挤两张床、一张书案,这般比下来,号房甚至都能称得上舒坦了。
所以当其他学子辗转难眠时,肖林川躺在木板上,一声喟叹:总算能伸直脚了。
如果这还只算得上一重惊喜,那么到了第二日,史论开考时,那便真是欣喜若狂。
众所周知,首日的经义虽想出彩,很难,可相较于史论与时务策,确实是门槛最低的,以至于许多人都说,。
为何难?
难在头脑不够聪慧?还是用功不够?
究其根源,实则难在见识。
史论和时务策两科不论破题,还是说理,皆需引经据典,以大量史实佐证。
可如今书本昂贵,许多史书典籍普通学子根本无缘阅览,又如何增长见识?如何考得过家中藏书充盈,还能时常听闻父辈谈论朝堂政务的世家子弟?
基础本就薄弱,再加上考场紧张,脑中一空,便更是雪上加霜。
程菀知晓这是寒门士子最大阻碍,因此在编写《三校密卷》时,这便是重中之重。
不仅谢钰之、魏景明等人,连带着各位师长都将知晓的典故一一列出,程菀还特意通过书斋掌柜,借到了其他私家藏书,只取各史实最重要精粹的部分,又要避免夹带片面私见,令学子能自主体悟。
同时,进行横向与纵向的不同连结,纵向以朝代,横向以不同主题,譬如文景轻赋、曹参清净皆属于无为而治的同一分类。
如此分门别类之下,不仅增长了见识,还如同一个大体的框架,将学子脑中原本纷繁复杂、缺乏条理的知识全都串联起来。
也因此,当旁人因着紧张、不适,从而脑中一团浆糊时,肖林川回忆起书上所讲,只感觉有张纵横交错的图浮现在眼前,愈发思绪清明,胸有成竹。
他都如此,对那些原本基础薄弱的学子效果便更加明显了。
罗磊本还看着卷子捶胸顿足,久久无法落笔,可当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苦思冥想,终于回忆到了零星知识点后,就凭着这,在草纸上写写画画,渐渐便从细枝末节摸到主要脉络,而后一举将思路整理透彻!
他兴奋不已,激动的直想拍桌,还是被考官狠狠警告后,冷静了下来。
看着所剩不多的时间,赶忙屏气凝神,开始认真作答。
令对面的学子疑惑不已,这人方才分明同自己一样满脸落榜相,怎么突然又变得下笔如有神了?
第三日,当终场钟声鸣起,考生们齐齐停笔,踏出这拥挤、狭窄又决定他们往后半生沉浮的贡院。三日两夜的殚精竭虑,令所有学子都疲惫不堪,形容枯槁,那身子孱弱的,甚至连院门都走不出去了。
这般情形下,却听得一群人在那激动不已,哪怕刻意压低声音,也难掩兴奋,简直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