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
他偏头看去,宁如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均匀,像是从未醒过。
只有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几乎要碰到白玥的手背,但终究没有落下去。
白玥没有动,他把手放在原处,安静地感受着那一线快要触到却始终没有触到的距离。
又走了三日,天空变了颜色。
清晨还是晴好的天色,辰时刚过,南边的云层便迅速堆积起来,颜色从淡灰变成暗铅色,层层迭迭地压过来,像有人在天幕上铺了一层厚重的毯子。
风从南面吹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和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戚子涧最先停下来。他蹲在路边,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片刻,站起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地底下有东西在跑。很多,朝着同一个方向。兽群受惊才会一起跑,看这个规模,至少是四阶以上的东西在驱赶它们。方向正好是我们走的这条线,大约两个时辰后会撞上。
绕路呢?宁如问。
绕不了。戚子涧摇头,指着南面山脊的走向,两侧都是断崖,只有这一条谷道能走。要么在兽潮来之前冲到开阔地带找高地暂避,要么就退回后方。
去前面。白玥说,前面有一片缓坡高地,能避兽潮。往前走,别退。
没有人反对。
众人收拾行装加速前行,戚子涧走在最前面探路,长刀出鞘了半寸,雷纹在刀身上游走。
卫鸣走在最后,南宫曦跟在他身侧,少年脚程虽然不慢,但元阳散尽后气力明显不足,走得急了呼吸就会发虚,卫鸣时不时会放慢一步等他。
白玥走在队伍中间,宁如紧贴在他右后侧。
谷道越来越窄,两侧岩壁渐渐合拢。风里的尘土味越来越重,脚下的震动也越来越强,最开始只是极细微的颤动,到后来已经能感觉到碎石被震得滚落。
戚子涧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头往前看了一眼谷道尽头的转弯处,然后猛地转身往回跑了两步。
回头!他喊道,声音第一次带了急,头阵比预想的快,已经到拐弯了!
他话音未落,谷道转弯处涌出了第一波兽群。
那是低阶的角鹿和岩羊,数量不算庞大,但冲势极猛。它们已经被惊吓得全然失了神智,闷头往前冲,见了人也不知道躲。
戚子涧一刀劈出去,雷纹沿刀痕在地面延展,形成一道半弧形的电光屏障,最前排的妖兽撞上雷幕被弹开,后面的纷纷绕过了屏障两侧。
快走!退到后面的开阔地去!戚子涧喊道,同时从符袋里抽出三张雷符拍在地面,雷光炸开的瞬间,一道更宽的雷幕横亘在谷道中央。
队伍开始掉头往回跑。
宁如拉着白玥的手腕,风灵力裹住两人。
卫鸣一手按住南宫曦的肩推着他往前跑,另一只手已经拔了剑,金色剑光断后。
戚子涧在最后,一边退一边往地上拍符,每隔数步就炸开一道雷光拦阻追来的兽群。
但兽潮的规模远超预期。头阵过去之后涌上来的是成群的裂土兽和铁脊豺,数量密密麻麻,谷道两侧岩壁上也有,像流水一样从高处倾泻下来。
冲散发生在瞬息之间。
白玥被宁如拉着往前跑,右侧忽然撞过来一群铁脊豺,宁如不得不松开他的手拔剑去挡。
白玥被兽群裹着往左侧退了数步,等他站稳时,尘土已经吞没了视线。他只来得及看见宁如的背影被灰黄色的沙雾吞没,剑光闪了一下,随即暗了。
师兄——
没有回应。兽蹄声和妖兽的嘶吼声把他的声音淹得干干净净。
他咬了一下牙,转身往高地的方向跑,脚下碎石滚滑,每一步都踩不实。
寒毒就在这时涌了上来——毫无预兆,从丹田直冲经脉,刺骨的冰凉瞬间漫过了四肢。他踉跄了几步,膝盖发软,往旁边的岩壁上靠了一下才没有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