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嗷嗷嗷激动地叫了起来。
“什么?好啊!妈你还有这么大胆的时候!”她恨不得贴到余颖脸上挑衅。
余颖白她一眼,面颊发红。
躲是躲不过了,她要是现在不说,这个死崽子就能往后每次见到她就贴脸打探,直到得到结果。她扭着头说:“你爸那会儿,确实,还、还有点挺好看的。”
祝同义得意地笑了起来。
祝余哦哦哦叫得更大声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泡:“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余颖红着脸吼:“你知道啥你就知道。”
祝余在炕上四下乱窜,不让她逮到,大声笑话道:“我就说妈你看脸!你还不承认!你还说你是个‘我最看重心灵美’的人。”
她学着余颖的语气,音调却一拐十八弯。
余颖真要恼羞成怒了。
祝余嘿嘿直笑,她指挥祝同义:“我记得你俩不是拍了婚纱照吗?快,给我瞅瞅,让我瞻仰一下三十年代的祝同志何等美貌。”
祝同义半点没不好意思,去翻相册了。
是的,他俩还是新潮人士。
照片上余颖穿着婚纱戴了头纱,头发烫了漂亮的卷卷,哪怕黑白照片,也看得出高兴。和她挽着手的祝同义更是一个漂亮小伙,肩宽腿长,浓眉大眼,笑起来还有卧蚕呢。
祝余瞧了又瞧,最后指着照片上余颖刹不住的笑脸说:“妈,你看看你多开心。”
又瞅瞅现在四十岁也没发福的祝同义。
她认可地说:“眼光是挺不错。”
祝同义仰头大笑起来。
余颖不好意思,却也笑起来,“看看,我把你生得多漂亮多高个儿。”
祝余当然也要夸自己:“我也很不错。”
她安稳地一屁股坐在炕边,举起照片细瞧了瞧,啧啧感慨:“这也就是没生对时候,再往后几十年,你俩咋也能当个明星模特。”
祝同义摸摸自己的脸,有些骄傲:“你别说,之前饮食公司接应外宾的时候,回回不能缺了我。”
“还越说越美上了,”余颖白他一眼,“要你这么说,罐头厂每次来苏联专家的时候,我还在呢。”
祝余咯咯笑个不停。
她抱住余姥爷胳膊,婚纱照有两张,一张是新婚夫妻的合照,一张有他们彼此的父母。祝同义那边是她的爷爷奶奶,余颖这边,只有余姥爷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望向镜头。
她姥姥二四年的时候就去世了。
因为战争。
……
在家吃了一顿饱饱的韭菜盒子,周一再吃食堂时,对比就格外惨烈,但再惨烈,也比不过郊外那些根本吃不上饭的人家。
祝余骑着车去往第三大队。
路上经过许多山坡田埂,四月多开春,山上的野菜一茬茬长出来,荠菜、婆婆丁、苦菜……其实有的野菜并不好吃,微微苦涩,但现在反而成了救命的粮食。
好多老人孩子拎着篮子,蹲在地上找野菜。祝余看到一个小孩,瘦瘦黑黑的,脸颊凹陷下去,头发短短的,几乎分不清男女。
“团眼睛?”祝余喊了一嗓子。
侧对着她的小孩猛地扭过头来,一双大眼睛又圆又黑,因为瘦,又显得格外的大,怪不得她家里人给起这个小名。
团眼睛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