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下乌青,看着特别像上学期的依秀然,但师姐现在正式进了农科院的研究所,事业上升,容光焕发,俨然焕发第二春了。
祝余惊恐:“你不会得什么病了吧?”
“没有!”杜峰这回声音大了点,他在包里掏了掏,摸出两颗奶糖来,有气无力地招招手:“你的薄荷糖还有吗?我现在特别需要它提提神。”
祝余拿出罐子,给他抓了点。
蔡保全看在眼里,也从口袋里掏出交易品,两眼无神,“能不能也给我来两块?”
祝余觉得更诡异了。
“你们看着好像有点死了,”她一边说,一边拿过交易品换成薄荷糖,看着他们塞进嘴里,眯起眼睛,嘶嘶地吸气。
“我清醒了,”杜峰坐直了说。
“我感觉还能再写一百字,”蔡保全也说,他把还趴在桌子上装死的李强头拉起来,另一颗糖塞进了他嘴里,“醒醒,继续写。”
祝余好奇极了。
这是什么群体活动,把仨人熬成僵尸了?
杜峰没遮掩,大大方方地让她看自己的笔记本,反正也没几个字。他忧愁道:“我在准备毕业论文,刚定好题目——老师给的那些题目我觉得都挺难的,但他说再简单就没有写的意义了。”
祝余探头看了一眼,“大豆根瘤菌接种方面的?”
她瞄了瞄,随口道:“挺新颖的,这方面的书的确不多——我记得老师家有几本英文的?你看过吗?”
杜峰的表情更痛苦了。
“应该就是老师给我推荐的几本——但我的英文水平,”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薄荷糖的凉气也挡不住想死的心了,“算了,我慢慢啃吧,总能毕业的。”
祝余眼睛转了转。
她对比了一下杜峰一直毕不了业,被她超越成大师姐的可能性——算了,师哥罪不至此,而且啥好人能留级五六年啊。
她又看向蔡保全李强头,压抑不住好奇,“你们俩才研二,又是在愁啥呢?”
蔡保全诧异地看她一眼,“学年论文,你不知道吗?”
李强头满脸麻木:“她才大二。”
蔡保全:“……我始终难以理解,她为什么是大二。”他真的是师哥吗?
他开始困惑地思考这个问题。
祝余感觉他们仨真的要死了。
她都不敢大声了,生怕一不小心刺激到他们撅过去,在最角落处拉过来一个凳子,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墨水。
图书馆最近进了一批新书,柳芳忙着整理上架,桌上铺满东西,她都没地方坐了,所以改到来实验室里看书写作业,别说,安静又宽敞。
祝余把腿彻底伸开,都没有东西挡着。
刚开学没几天,作业也不多,祝余花半小时就写完了生物化学和耕作学的作业,用夹子夹好,又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来。
看了眼表,才十点钟。
这个点儿是日头开始热的时候,祝余不打算去草莓田,但回宿舍的话,也没事可做,她看看对面一脸麻木瞪着论文的三个人,灵光一闪。
要不她也写个论文?
祝余才念了一年书,老师虽然会布置一些名为“论文”的作业,但实际上完全不沾边,连绪论和引言都不需要,两三千字就能写完一篇。
祝余想的,是真正的论文。
她正好有草莓和甜玉米两个课题!
想到就做,祝余立刻把钢笔吸满墨水,在纸上打起论文框架,钢笔的金属尖尖在纸上划出“哗哗”的声响,行云流水。
谁开始动笔了?
杜峰一下子捕捉到了这个声音的不同——写作业是悠闲的轻松的,写论文却是激烈愤怒的,就像暴风雨一样,人还没意识到,光看到前奏的阴天就开始胆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