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恪反剪一条胳膊,朝里间去了。
还用问么,一般的姑娘,谁吃得下那些油腻腻的东西?除非是穷苦人家久不见荤腥的姑娘。可易家并不穷,日日吃肉还供得起。
只有她,独树一帜!别具一格!
童碧追到前头来,“这么说,三太太怀疑我了?”
燕恪凝着她点一点头,“恐怕是。不过她还不知道易家隔壁还有个‘姜童碧’,而你是易老爷亲自送到南京来的,她一时也不能想到里头的缘故。”
她大手一挥,“那就不要紧了,反正易家是认我的。就算把干爹干娘叫来对峙,他们也不会戳穿,怕什么?”
可陈茜儿想让童碧从苏家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便没有证据,只怕也去老太爷跟前胡说。老太爷是生意人,又不是县太爷,他可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若受人挑唆,以为她代人嫁到苏家来是图谋苏家的财产,只怕将来也难再信任她。
眼瞧着中秋后要往庐州去收账,是个崭露头角的好机会,就怕被陈茜儿从中阻挠,也怕她没完没了从中作梗。
他忖度下来,非得让陈茜儿也打消这份怀疑不可。
便回身吩咐昌誉,“你叫你那朋友路四,尽快往桐乡去一趟,就说是我派去的人。中秋三奶奶想娘了,把易家太太接来,让娘来亲眼看看自己出阁的女儿。”
“对对对!”童碧赶上来狠狠点头,“做娘的总不会认错自己的女儿,干娘一来,陈茜儿再有顾虑也就消了。”
昌誉听得吩咐,回家寻了路四传话,又嘱咐,“三爷这就是要用你了,你千万小心,别出什么岔子。三爷是个最大方不过的人,差事办好了,以后有你的好前程。”
那路四高兴不已,当即收拾了包袱细软,下晌便去了码头坐船赶去嘉兴。
偏偏阴差阳错,这船才去,就有艘大客船靠来码头,不一时,只见熙攘行客中,挽着挤下来一对年少夫妻。
那年轻相公穿一件蔚蓝直裰,那年少妇人穿丁香色长衫,藕荷色纱裙。两人一下来,栈道偏有一群力夫赶着去船上找买卖,两厢一挤,那年少妇人便给人撞摔在栈道上。
年轻相公忙掉身拉她,“敏知!你摔着没有?”
这妇人正是货真价实的易敏知,她站起来,惊色未定便拧眉悄道:“青哥,到了南京你就别叫我敏知了,要小心些。我现在姓冯,是易家老仆赵妈妈的女儿冯新莲,你只叫我新莲好了。”
当日与敏知私奔而去的,便是这相公丁青。丁青是桐乡邻县人氏,家中是务农的,他却读过书,后来在桐乡给人做账房先生。
当日敏知同这丁青躲去了亲戚家,直等童碧上了南京,这二人方回庄上拜见了丁家父母,私定了终身,在那庄上匆匆忙忙办了喜宴,过了些日子,打量爹娘气消了,敏知方携丁青回桐乡拜见爹娘。
谁知到家次日,易家就来了个叫赵旺的小厮。这小厮刚走,又来了个叫茗山的。两个人东问西问,却不像一路人。
敏知当即察觉不对,与爹娘商议,“我看这两人像是来打听底细的,是不是童碧姐在苏家出了什么事?我有些放心不下,童碧姐是为我才顶了这门亲,可别为我再吃官司。爹,娘,不如我与青哥上南京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倘或童碧姐那头败露了,爹娘也好有个准备。”
易老爹一样不安,坐下来寻思,一来看不惯这新女婿;二来,正和敏知生气呢,留她在家也气,白放她回丁家更是气不顺,不如叫她往外头去一趟;三来,丁家世代务农,丁青给人做账房学了几年的生意,何不到南京苏家来寻一条发财的门路?
当日见那燕二郎有才智有胆识,以他老道的眼光看,有一日那燕二郎必能借苏家在生意场上闯出个名堂。让亲女婿跟着他,倒是个好去处。
因此给了夫妻两个一百两银子,以赵妈妈女儿女婿的名义,悄悄送她二人上船来南京寻童碧。
丁青听了敏知嘱咐,点一点头,“新莲,你在这茶铺里坐着等我,苏家的地址拿来给我,我去问问有没有认识路的车夫,咱们雇辆车寻去。”
敏知从包袱里摸了纸条,望着他去了,便走来茶铺里要了碗茶。
四下里一看,岸边楼船鳞次,岸上条条栈道,来来往往,到处是拼前程的人。这才叫热闹繁荣呢,桐乡再好,终是小地方,未免冷清。她蓦地落到这里来,一时不安之后,心头却觉这金陵,真是翻江倒海,波澜壮阔。
她将茶盏捧在唇边,两眼望着川流不息的行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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