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朱尧阶感到过意不去。今天,是他给曾国藩带来了小麻烦,使得曾国藩饿着肚子连夜赶回家。朱尧阶拱手说:“曾老兄,今日之事十分抱歉!改日我一定登门谢罪!”
“你去白杨坪做客,我一定欢迎;若是登门谢罪,我则不受。”
“好、好、好!不说‘登门谢罪’,我去拜访拜访进士老爷总可以吧!”
曾国藩拍了拍同窗的肩膀,两个人会心而笑。
一个月后,朱尧阶果然来到了白杨坪。曾国藩盛情款待之,酒过几杯,曾国藩的话开始多了起来,他向同窗讲述了多年来的奋斗与今后的打算,并吐露了鲜为人知的苦衷。从曾国藩的言谈中,朱尧阶了解到进士老爷也有许多伤情事。他并不是只会当“书虫”,他还是位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好兄长,是有血有肉、有情有欲之人。对于曾国藩的许多苦恼,朱尧阶爱莫能助。但是,有些事情,他还是可以帮忙的。
当曾国藩提及二妹曾国芝的终身大事尚未决定时,朱尧阶热心地说:
“如果你有意为令妹找门好人家,我这里倒是有一位合适的人选。”
“说来听听。”曾国藩颇有兴趣。对于同胞兄妹的婚姻大事,曾国藩一向十分关心。尤其是二妹曾国芝,他更要亲自过问。他有一个姐姐和三个妹妹,大姐、大妹已嫁蓟贺家坳。她们成为妯娌后关系十分紧张,这令曾国藩很头疼,不过,他也不便过问太多,只能婉言相劝使之好转。
二妹国芝比两个姐姐性格要温柔一些,而且她在父亲的学堂里读过两年书,若不是个女子,父亲一定让她考秀才。国芝聪明伶俐、相貌俊俏,又温柔大方,很得长兄的欢心。曾国藩认为国芝的终身大事不能再像她两个姐姐那样草率了。
曾国藩要亲自为二妹挑选一门好亲事。
朱尧阶也是个忠厚、老实之人,同窗好友的妹妹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他希望国芝未来的夫婿能与她相般配。于是,他想起了同族人——朱咏春。
“涤生兄,你还记得梓门桥的朱凤台吧!”
提起本县梓门桥的朱凤台,曾国藩不会忘记岳麓书院山长欧阳厚钧十分欣赏的那个人。道光十五年,朱凤台已为武状元,是湘乡一带的知名人士。并且,听父亲曾麟书说,朱氏家风淳厚、教子有方。他的两个儿子也十分好学,皆为秀才。
“尧阶弟,你为何提起梓门桥的朱凤台?”
“朱凤台有一子,名朱咏春。此人性格温和、忠厚诚实、心地善良。如果你欲为令妹选择一位好夫婿,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曾国藩故作深沉,他拖着长长的腔调说:“那个朱咏春果真那么好吗?既然如此,为何他尚未婚配?再者,二妹的终身大事也不能全凭我一人做主,此事还要与家父等人商量后才能再议。”
朱尧阶很想成全这门婚姻,他说:“我们不妨先找个先生算一算,看看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合不合。若两人八字相合,再作进一步商议,行不行?”
“这样也好!八字不合,毋庸再提。”平日里,曾国藩并不相信天命,如今为了给二妹选择一个好夫婿,他也相信起天命来。
朱尧阶走后,曾国藩立刻向父亲讲明了这件事。父亲一听十分欢喜,他告诉家人:
“朱曾两家门当户对,梓门桥的朱咏春早被乡邻所称赞,若是国芝能嫁给他,也是件好事。况且,明年春天朱咏春与他的哥哥皆准备参加乡试,若能考上举人,岂不更美!”
就这样,二妹的婚事有了眉目。
道光十九年新春伊始之际,曾国藩便忙着写信答复朱尧阶,答应男女双方互换庚子,如果一切皆顺的话,准备年底为二妹办喜事。就在这时,瘟神悄悄地来到了曾家。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会连失两位亲人。
他一下子陷入了悲痛之中!
他那最小的妹妹叫“满妹”,满妹比他小十九岁。在他的眼里,满妹是那么活泼可爱,就像一只百灵鸟在他的心间飞翔,他爱之甚深。
正月二十七日晚,满妹突然喊叫浑身发烫,口干舌燥难以忍受。
曾国藩有些害怕了。因为,近日来白杨坪出现了几例天花,莫非满妹也染上了?
他不敢迟疑,催促大弟国潢快快去请大夫刘冠群。刘冠群是这_带的名医,他医治天花很有经验,素有“妙手回春”之美名。当夜,国潢以五两白银为酬报,请来了刘冠群。刘大夫仔细观察了满妹的病状,他能肯定小姑娘染上了天花。
曾国藩心中好沉、好沉,他知道这种病很可怕,重则丧命,轻则留下一脸的麻子,不过,他宁愿相信刘大夫的医术,而不愿意去求神拜佛。
刘大夫开了几味中药,并嘱咐曾家人要悉心照料病人,一旦出了花,不能见风,更不能食荤肉,室内宜清洁,若一切顺利的话,病人在五六天后可望好转。
考虑到父母年纪已大,妻子欧阳氏要照顾幼子,曾国藩决定自己来服侍病中的妹妹。大夫走后,他就搬到了满妹的房间里,打扫房间、喂水送药、端屎倒尿,他什么都干!
一天、两天、三天,满妹高烧不退,花也没有出来。
这可急坏了全家人!母亲江氏瞒着家里人到庙里去求神拜佛。父亲一向反对家人求神拜佛,这次他知道后不但不生气,反而关切地问:“你可向菩萨讲清楚了?是满妹染上了天花,菩萨应该听得见吧!”
由此可知,父亲已着急到何等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