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上下两层,面积不小,人却不多,也就二十多个人。
乔梁走后,管事的把宜佳带到厨房,“孙姨,这是新来的——”他不好意思回头,刚才乔梁说过宜佳的名字,可能当时楼下闹哄哄忙着发货并没有听清。
“宜佳。”
“宜家,这个名字好记,我儿子买的家俱都是宜家牌的。”孙姨嗓音又尖又亮。
孙姨大概六十来岁,留着长齐屁股的发辫,人看起来精精瘦瘦的,力气却很大,一满桶泔水轻轻就拎了起来。宜佳要过去搭把手,她连说不用,一个人拎上桶蹬蹬地就下楼去了。要是自己可拎不了这么沉的。宜佳想。
管事的交待了几句就离开了。宜佳戴上自带的手套开始洗菜。孙姨拎着空桶上来。“哎呦,你还戴手套,我要戴着啥事都做不来。”
宜佳看她的手指头全都裂开了,我戴习惯了,不戴反而不习惯。现在水还很凉,孙姨,要不,明天我给你带双手套过来。”
“不用不用。我这粗皮糙肉的,没那么娇气哈。”
这是说我娇气?宜佳想。见宜佳不接话,孙姨又打圆场,“你们年轻人不一样。我家儿媳妇,在家做丁点儿家务,都是手套不离手。”
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脸还可以化妆,用厚厚的脂粉遮掩,但一双粗糙的大手,是无可遁形的。所以,宜佳虽然勤于家务,但细腻修长的双手却保养得很好。
洗完菜,宜佳摘下手套。孙姨又啧啧惊叹,“看你这双手,一点都不像干粗活的,怎么上这儿做饭来了?”
可能这里所有的人都会这么问吧。刚才宜佳随乔梁来时,就招来了很多惊疑的目光。甚至隐约听到有人怀疑她的手艺,“这新来的厨娘,看起来不像干活的人,做饭能好吃吗?”都把她当绣花枕头。不过,她一向做的都是几个人的饭菜,菜品多而量少。这里是大锅菜,二十多个人,一晕一素一汤,都得用盆装。这样的菜还真不好炒。
宜佳洗菜切菜都很精细。孙姨看了,说,“哎呀,照你这样切,得切到什么时候?这里都是干活的粗人,吃不了那么精细,菜炒熟了,多加些味精调料,他们都能吃得精光。”
“吃多了味精对身体不好。”宜佳说。她平日做菜从不放味精鸡精之类的调料。
“好不好的,也分人。都说地沟油不能吃,那么多沟油还不是被人吃了?”
“地沟油肯定不能吃,太不干净了。”
“不干不净,身无百病。你看我,从不讲究这些,身体好得很。你看你们年轻人,这不吃那不吃,一点劲儿都没有。”孙姨以身说法,确实让人无法反驳。宜佳知道,跟她也说不清楚,索性闭嘴。偏那孙姨又不肯住嘴,你接一句,她有百句等着你。你顺着她说,她会从一块砖慢慢说到高楼大厦。你逆着她说,她能把高楼大厦一点点拆成一堆砖。
短短两个小时,宜佳听到的话,比这两个多月来听的都多。孙姨说话又尖又急,时不时地夹着南方方言,宜佳听得云里雾里。好在,孙姨也不需要她回答,甚至也不需要她接话,她只是需要一个听众。好在,孙姨今天交接完就不来了,说是回老家看孙子,要是天天跟她在一起,耳朵不起茧子才怪。
午饭满满的两盆菜只剩下几根土豆丝。宜佳松了口气。做饭炒菜到饭后收拾三个小时,再加来回路上的一个小时,一共四个小时。说是只做一顿饭,并没有想的那么轻松。但宜佳心里还是很高兴,解决了社保,还增加了收入,又不用离开朵朵,自己累点算什么。
坐在公交车上,翻看朋友圈,看到肖冰又到山里辟谷去了。宜佳随手点了一个赞。
两人自上次见面后,虽住在同一个小区,却没再见面,只偶尔微信联系。不知为什么,两人感到相互都在躲在彼此。
她转到微信小号,居然收到丁皓的微信,“今天没跑步?”才想起今早匆匆忙忙,竟忘了在朋友圈跑步打卡。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发来微信。宜佳笑了,随后,又觉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