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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因为小薇的事情,杨素梅心里不太痛快,做家务时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周姨眼里揉不得沙子,嘴上也不饶人:蔬菜不够新鲜,排骨炖得不够烂,早上的八宝粥芸豆放多了,洗衣机筒好几天没清洗,小宝宝的衣服怎么不晾到太阳底下等等。
净是些小事,叨叨个没完。杨素梅嘴上应着,心里的疙瘩越拧越紧。
大清早的,她刚进门,周姨过来,“杨阿姨啊,厨房的抽油烟机盖油腻腻,是不是昨天忘擦了?”
“好的,我这就来擦。”杨素梅快步走进厨房,把菜放进冰箱,开始擦油烟机。隐隐听到秦闻在说周姨,“别老盯着人家杨阿姨做事,谁还没个疏忽,天天提拎着这些小事,烦不烦啊?”尽管声音不大,杨素梅听得真切,感叹,同是一家人,妈妈跟女儿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又想起小薇。原指望女儿能考上大学,以后找个有头有脸的工作,不像她这样受窝囊气,现在这条路也被堵死了。谁都指靠不上,到头来还得靠自己这双手。越想越难受。杨素梅边擦油烟机边忍不住抹泪。
手机响了,是凤兰。还是风风火火的。“哎,梅子,跟你说个好事,我今天早上看见丁皓一个人跑步哩,看来咱们的离间计有成效了。”
杨素梅这会儿心思不在这儿,自己的麻烦事还没理完呢。看杨素梅兴致不高,凤兰又说,“对了,我听说现在有传销公司,专门忽悠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娃,骗人骗钱,小薇刚出校门,你时刻提醒着点。”她听说小薇退学,倒没有杨素梅反应激烈,还安慰说,“现在大学出来也是打工,早出来几年多挣几年的钱。”杨素梅心里窝火,懒得敷衍她。那头凤兰也觉得自己热脸贴到冷屁股,没说两句就挂了。这个电话打得多余。两人都这么想。
杨素梅搓净抹布,转身,发现秦闻拄拐依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杨姐,我妈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对我也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啊。”这话让杨素梅心里的疙瘩松动了不少,“没事,再说,也是我做得不够细致,下次注意。”
“那都是小事。”秦闻似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杨素梅心里一惊,莫不是秦闻发现了丁皓的事儿?转念一想,即使发现了,也不可能跟她杨素梅说。秦闻是个多骄傲的人。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杨素梅终究还是没有张嘴。这种事,她一个做保姆的,咋开口啊,说浅了,显得多嘴,说深了,她跟人家秦闻,还够不上这交情。罢了,如果真像凤兰说的,宜佳的离间有效果,丁皓不再跟肖冰约会,秦闻也不再受蒙骗。她最近经常下床煅练,恢复得很快,不出半个月,应该可以丢下拐仗,到时,天气也好了,早上也能出去散步,丁皓也就没什么机会了。女人出不出轨看她的男人,男人出不出轨,看有没有机会。网上都这么说的。大学老师也是男人,那些大学教授还勾引女学生哩。像她家的刘全安,一是没胆,二是没钱,所以还算安全,村里那些在外弄了几个钱的,哪个不是像苍蝇一样追腥粘臭?
刘全安脾气不好,也没啥能力,但至少在这上头不用跟他呕气,猫有猫的活法儿,狗有狗的活法儿,儿孙也自有儿孙的福。这么想来,杨素梅的心又舒展开来。遇事自个儿想法开解,这也是杨素梅多年在外养成的习惯。
晚上去庄紫家时,杨素梅特意拐到超市,精挑细选了一批性价比高的日用品。自从上次闹过,戚亮有几天没来了。人要脸,树要皮,即使再无志气,借着酒劲儿发疯,醒后也多少有些不自在吧。
生活又回复到以前的平静中,只是庄紫一直有些闷闷不乐。
上次戚亮的疯闹提醒了她,当务之急是要跟他把婚离了。没闹之前,庄紫提出几次,戚亮都找借口推拖。他几次流露出复合的意思,庄紫都没当真。当然,想到元元,也曾有过瞬间的犹疑,如果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如果他真的变得有责任有当担呢,有没有可能重新来过?
答案是否定的。好马不吃回头草,人生必须往前看。回头想来,那瞬间的犹疑也是侮辱智商的行为。她还是高看了他,以为他能随年龄和阅历成熟一点。而他,一直都小看她,以为她可以抛之即去,呼之即来。
想得美!复合,门儿都没有,除非“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结婚证被她撕了又怎样?只有放不下的情,没有离不了的婚。他们之间早无情感纠葛,不过一个形式而已。只是他俩要的形式不同。
两人都是外地户口,当初结婚证是到戚亮老家办的,离婚还得回老家去办。“下周一务必回你老家,把证给补办了。”庄紫给戚亮发消息。“好。”这次他倒干脆,自己闹得也没意思了吧。庄紫松了口气,她特意请了假。还没等庄紫选好票,戚亮倒把票买好了。
戚亮老家在偏远的北方县城,坐火车路上来回就得两天。他们约定在车站汇合,庄紫背着电脑包和一个手提包。戚亮一身休闲装,从背影看,他还是衣服架子,穿什么都撑得起来,可惜也就能撑起衣服。他居然拎着一个箱子,真像回老家的样子。
还记得十年前第一次跟戚亮回老家,她买了大包小包,而他,除了背一个流行的小背包,什么都不肯拿,看她带那么多吃的,不愿分担,还莫名气恼:只要带着钱,到哪买不是一样!
其实那时他怕担负的性格已初见端倪,只是庄紫被热恋和虚荣冲昏了头脑,不愿去面对。如果智商在线,立即转身离开,他们的人生或许将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模样。不是或许,是肯定的。
庄紫走神儿的工夫,戚亮已把各种吃食摆了一桌,原来,那箱子里大多是吃的,还全是庄紫爱吃的。洗好的水果,一手店的熟食,还有一份水果披萨。这阵子他频频来家里,摸透了她的饮食习惯。
庄紫发愣,心里没有被讨好的愉悦,反而觉得不舒服。
“这是上车前刚买的,还是热的。”戚亮递给她一块披萨。庄紫接过披萨,重新放到餐桌上,“早上吃过了,不饿。”
“吃吧,要不,一会儿凉了就难吃了。”庄紫没动,心想,凉就凉吧,是就你的披萨,还是就我的胃?
戚亮全不以为意,自己大吃大嚼起来,吃到中途,还响亮的打嗝放屁,坦**得毫无避讳,一副老夫老妻的样子。好在人不多,旁边的两个座位是空的,要不,庄紫会难堪死了。
庄紫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然后闭眼睡觉。等她醒来时,戚亮睡得正香,她刚才就是被他的鼾声惊醒的。鼾声打得也不痛快,像一个女人的抽泣声,想要抑制反而哭得更响的那种。戚亮自己也吓得惊惊诈诈的。偶尔睁开眼,茫然地看一下,又接着打起鼾来。
庄紫扫了他一眼,半张着嘴,半眯着眼,像是对这个世界吃不透看不清的样子。
胡须应该是刚刮过,一层青皮,像没有洗净的墨迹。看来,他的胡须应该比头发长得快。才三十多岁,也不像是个用脑过度的人,怎就突然秃了!
都说女人怕老,其实男人老起来也挺可怕。现在女人都得懂得保养,为了美,不敢吃得太饱,不敢睡得太晚,反而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得多,而男人,不加节制的饮食,没有规律的生活,很容易让他们容颜粗俗,身体变形。王菲依旧如少女,窦唯俨然肚腩叔。
想起刚认识戚亮那会儿,她喜欢醒来后看他沉睡的样子,酷萌得很,即使睡着了也一脸的桀骜不驯。有很多次,她盯着他健美似模特的身体,希望自己是一个画家,能把这蓬勃的青春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