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将通讯器放在桌上,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该讨厌我,他该防备我的。然后变回原本的精明代号成员波本,像是防备组织内任何一个人那样防备我,把我当成敌人当成恶人,当成组织里每一个手染鲜血罪无可恕的人,然后终有一天,举起枪——
想到这里,苏格兰连呼吸都静止了一瞬。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他是真的,希望降谷零举枪对准自己吗?
苏格兰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桌面,耳边只有机房内仪器运作的声音。
平心而论,如果降谷零最终将枪口对准他,他能接受吗?
苏格兰仔细思索了这样的画面,不知为何竟有些安心。
如果终有一天他要和zero刀剑相向,那么死在他手中,也是一件好事。
降谷零急匆匆将人抱进车后座,脚踩油门飞一般开往公安医院。
这个飞一般是写实描述。
降谷零的飙车技术深得萩原真传,当他踩下油门的时候,瞬间就变成了高达驾驶员,主打一个跑得太慢是车不行,飞得太低是我能力不行。
冲上高架桥乃至于和城市轻轨抢时间,降谷零飞檐走壁一般大显神通,五分钟之内将人从城市西边的垃圾处理站送到了东边的公安医院,人抱下车的时候公安的担架刚推出来。
“还有气。”跟着下来的护士长安慰焦心的降谷零。“我们会立刻准备手术,请别担心,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我要在手术室外等着。”他想知道他的同事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降谷零跟着担架推车一路向上。
公安医院一直有专门空着一间手术室以防万一,如今直接送了进去。门框上方的手术中字样鲜红亮起,把降谷零拦在手术室外。
他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空旷无人的等候区待得他浑身发冷。降谷零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太着急、肾上腺素大爆发,竟然满后背都是汗。
他的联络人风见裕也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见的就是坐在手术室前满身鲜血的上司。男人赶紧走过去,说让他先去换洗,自己在这里等着。
降谷零抹了一把脸。“好。”
他确实需要时间整理一下心情。
在囚室外他亲眼看着苏格兰开枪,那声枪响贴着他的身躯刮过,而后审讯室内鲜血四溅。降谷零几乎听得到子弹穿透肉体的撕裂声,和一瞬间虚弱下去的呼吸声。
那个人,他本以为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
被黑衣人抬出去的时候,他明明已经看到对方的胸膛都已经不再起伏。为什么……
降谷零猛地把脸从洗手池里抬起来。
苏格兰不会这么近距离都干不掉一个无法动弹的重伤患。他还能活着。一定是苏格兰手下留情。
为什么这么做……
明明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告诉我你要我离你远一点,又为什么要留下这个人的一条命?
金发男人拿起干净的毛巾擦干脸颊,将沾上血液的西装外套扔在洗手台不管,只穿着衬衫领带赶回手术室门外。
苏格兰,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如你所愿。
我会在组织内向上爬。爬到高处,直到你再也拒绝不了我的那一天。
*
自那次审讯室相见之后,萩原研二很久都没遇见过苏格兰。
这下好了,连谈谈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才发现,如果苏格兰不主动来找他们的话,他是绝对见不到苏格兰人的。可他的消息始终能源源不断汇入萩原耳中。
什么苏格兰与朗姆再起冲突,苏格兰与朗姆分庭抗礼,什么苏格兰又新带来了多少有用的新人……林林总总,都是他的消息。萩原很难避过,甚至是下意识地在收集。
小降谷在那之后就和他也错开,似乎主动选择了其他的道路。如今情报专家波本的名号在组织也算如雷贯耳,而如同操心师一般为组织游走在边界线上的布兰德似乎也成为了组织的另一张名片。
在他接受了苏格兰递过来的走私线、以及苏格兰安排的长谷川正一审查任务之后,组织交给他的任务就多数都是类似的情形:帮助组织的触手蔓延到更远的地方去,无论是政界、商界、还是学界。
有时萩原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惊的毛骨悚然。
这样广大的范围,这样饥不择食的扩张,组织就像是要将整个光明面都侵吞殆尽一般,如同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