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辈子也习惯不了这个。
如果他真的做得到,当初就不会在爆炸前挡在所有人面前,让自己留下难以消去的伤疤。
而他的痛苦在看到逆着光走进审讯室的降谷零时又加了一层。
这样的痛苦不是只有自己来承受根本无法让他获得任何一点慰藉,只会让他胸腔发紧,几乎难以呼吸。
他走出审讯室时,苏格兰递给他一杯热茶,温度正好,是他喜欢的程度。
很少有人会知道萩原研二是个猫舌头,接受不了太热的东西。连喝咖啡都不能喝烫的,要晾到温了才能入口。哪怕这样会让咖啡更加苦涩。
但苏格兰记得。
他记得自己喜欢什么口味的菜肴,记得自己喜欢什么样温度的饮料,记得他喜欢什么样的衣服,记得他喜欢和人接触。
甚至这个人会不着痕迹地帮助他完成组织的任务,会为他安排合适的任务让他在组织里更进一步,会在与他的接触中放松得像个从未手染鲜血的青年。却从始至终,拒绝向他们走近更多。
好痛苦。
要伤害自己的同辈、乃至于后辈,好痛苦。被眼前的人拒绝也好痛苦。
仅仅只是如此就已经很痛了。那么一直留在组织里的小诸伏,拥有那些共同记忆(或梦境)的小诸伏,又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他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放过我和小降谷,又如此决绝,死不靠近的?
萩原研二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就像是被复杂到仿佛散乱毛线般的想法缠了一身,却怎么也找不到扯开的线头的猫。
要离开组织吗?
身份已经被发现的情况下,离开组织才是最好的选择。甚至还可以利用苏格兰对他们的信任和纵容,设下埋伏将苏格兰一起带走……能够抓捕组织重要的代号成员,这也算是大功一件,哪怕暴露身份也会得到公安的支持。
要这么做吗?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果,可萩原觉得不甘心。
明明……明明他们应该得到更好的结果的,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萩原把手放在口袋上,下意识想要联系谁说一说话,可手指放在联系列表上,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可以联系的人。
小降谷不知道如今如何,小阵平和班长又远在警视厅。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能主动联系他们,否则就要出事了。
原本还想约小诸伏出来私底下聊聊的,这不是完全没机会了吗……
半长发的男人用手臂遮住眼睛,发出一声苦笑。
*
降谷零怒气冲冲坐上自己的车。
说不出自己究竟是在对谁生气,对想方设法要和他们划清界限、要让他们“认清现实”的苏格兰,还是对之前那个依旧抱有天真期待的自己。
他当然不可能不动容。
那可是hiro,是诸伏景光,哪怕对面的人是早就进入组织的苏格兰威士忌,他也确确实实是他曾经渴望过很久的幼驯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