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产屋敷的宅邸彻底沉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寂静。
华美的庭园无人打理,草木疯长,在夜风中摇曳出鬼魅般的影子。回廊洁净依旧,却少了往日的仆役穿梭,只有稀稀落落几个身影,在夜色中如幽魂般快速移动,眼神空洞。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药味或花香,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腻的、混合着淡淡血腥与腐朽的生的气味。
无惨端坐于曾经父亲的主位,猩红的眼眸扫过空旷寂寥的厅堂,心中却没有半分满足。父母相继“病故”,整个家族,连同这庞大的宅院,都已是他掌心之物,予取予求。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白昼依旧是他无法踏足的禁地。那悬于苍穹的太阳,时刻提醒着他这份“强大”的残缺。
他必须找到,必须得到传说中的青色彼岸花,来成就无惧光明的永恒。
为了这个目标,他开始有意识地“制造”同类。挑选那些人类,赐予他们自己的血液,看着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中蜕变为鬼,获得扭曲的力量与对血肉的饥渴。
一时间,城内关于“吃人鬼”的传闻四起上,夜行的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而秋,则如同一株被过度汲取了养分的植物,正在无声地枯萎。
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几乎透明,连唇上都褪尽了血色。浅金色的眼眸里只剩下日复一日积攒的、厚重的疲惫与死寂。
一晚,无惨如同往常一样,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与冰冷的占有欲,俯身靠近蜷缩在榻榻米上的青年,试图攫取那一点属于人类的、温热的慰藉。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对方冰凉的额角时——
“咳。。。。。。!”秋猛地侧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抗拒。
无惨猝不及防地被推得微微后仰,眉头瞬间蹙紧,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被冒犯的阴鸷与不悦。温顺了这么久,为何今夜突然。。。。。。
刻薄的、惩罚性的话语即将冲口而出。
但,一股浓烈的、新鲜的、属于人类的血腥味,抢先一步钻入了他的鼻腔。
无惨的动作顿住了。
他猩红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看向秋。
青年正匍匐在榻榻米上,一只手死死捂着嘴,肩膀因压抑的咳嗽而剧烈耸动。闷咳声从指缝里挤出来,破碎而痛苦。
然后,那只捂住嘴的手,缓缓地、颤抖地松开了。
掌心摊开,一抹刺目惊心的鲜红,赫然印在苍白的肌肤上。
无惨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几乎是在瞬间,一把狠狠攥住了秋那只染血的手腕。死死盯着秋惨白如纸的脸,看着那抹殷红将他干裂的嘴唇染得妖异,一股莫名的、冰冷的暴怒混杂着一种他几乎无法理解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你。。。”他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难道。。。你就要。。。。。。”
他死死咬住了后槽牙,那未尽的话语——“死了吗?”竟一时无法完整吐出。
怎么会?明明。。。。。。他还没有允许!
秋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过于凌厉的视线,嘴唇抿得更紧,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气声,低低地、毫无波澜地说:“。。。。。。就算死了。。。。。。也无所谓吧。”
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