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眼尾迅速盈起生理性的水光,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摇了摇头,垂下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眼中翻腾的惊恐与耻辱。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母亲还想再问什么,坐在身旁的父亲却突然重重咳嗽了一声,带着制止意味。他面色沉郁,眼神复杂地掠过面无表情的无惨,又飞快地扫过秋惨白的脸,最后对妻子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座宅子里正在发生的变化,那日益浓重的诡异与不祥,那接二连三消失的仆役,还有长子身上的非人气息。。。。。。他们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恐惧如同厚重的茧,将他们紧紧包裹,让他们选择了最怯懦也最安全的方式。
视而不见,自欺欺人。
就像当年,将病重濒死的无惨,连同他的痛苦与绝望,一起遗弃在那座日渐腐朽的院落里。
如今,不过是再将另一个儿子。。。。。。抛出去罢了。
“既然身体不适,”父亲开口,声音干涩,“就早些回去休息吧。不必强撑。”
秋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应答,随即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般,仓惶地、甚至有些失态地猛地站起身。木质食案被他撞得轻微一晃。
他不敢再看任何人,低着头,脚步凌乱地径直冲出了压抑的厅堂,逃也似的没入门外浓重的黑暗里。
无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方才脸上那点玩味的弧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片冰封般的冷漠,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悦的阴鸷。
厅堂内只有令人胆寒的寂静。
良久,无惨才缓缓收回视线,猩红的眸子转向神色惊惶不定的父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可能的、冰冷的决断,字字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不要再想着。。。。。。给秋娶亲的事了。”
他微微停顿,舌尖似乎舔过齿列,吐出最终的所有宣告:
“他现在。。。。。。”
“是我的。”
父亲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以父亲的身份反驳,想质问这荒谬绝伦的宣言。。。。。。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被那双猩红非人眼眸中的冰冷与残忍冻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颓然、甚至有些麻木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默认了。
又一次。
只要当作不知道就好。
只要。。。。。。继续抛弃就好。
秋独自一人跌坐在自己房间冰冷的榻榻米上,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哗啦——!”纸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拉开,撞击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秋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如同受惊的鹿,猛地抬头看去。
无惨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廊下微弱的光,高大的阴影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也将秋彻底笼罩。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点地狱的鬼火,牢牢锁定了榻榻米上那个脸色惨白、眼中盈满恐惧的青年。
秋抿紧了唇,身体向后瑟缩了一下,那是近乎本能的恐惧反应,但更深层的,是一种认命般的、不敢反抗的僵硬。
无惨走了进来,随手将门拉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可能窥见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