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产气荚膜梭菌”,不知道什么是“高渗透压抑菌”,不知道什么是“认知传播”。
他们只知道,这个从长安来的年轻郎君,用一把小刀、一碗盐水、一勺蜂蜜,治好了老农那条快烂到膝盖的腿。
管用。
日头偏西的时候,药摊收了。
阿沅把瓷瓶一个一个收回药囊里,瓷瓶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像一串极小的铜铃。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条案上。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袖口湿了一片。
苏无为蹲在井边,把陶罐里的沸水倒掉。
罐底积了一层水垢,白花花的。
他用指甲刮了刮,刮不掉。
朔州的水太硬了,烧一罐水能积一层垢。
但烧开了,能喝。
能喝,就能活。
阿沅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井边的枣树落了一颗枣子,落在她脚边。
她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递给苏无为。
枣子被太阳晒得半干,表皮皱巴巴的,咬一口,极甜。
“公子,阿沅想留在朔州。”
苏无为嚼枣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阿沅看着井沿上那层白花花的水垢。
井水映着她的脸,水波一晃,脸就碎了。
“这里的百姓太苦了。
阿沅的医术虽浅,也能救几个人。
公子去突厥,阿沅在这里等你回来。”
苏无为把枣核从嘴里吐出来。
枣核小小的,尖尖的,落在井沿上,弹了一下,掉进井里。
咚。
极轻极轻的一声。
“突厥那边很危险。”
“阿沅知道。”
“我可能回不来。”
“公子回得来的。”阿沅看着井水里自己碎掉又拼起来的脸,“公子说过,医者不问钱。
阿沅是医者,不能走。”
苏无为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