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是夯土的,墙头上插着铁蒺藜。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水是浑的,打上来要沉淀半天才能喝。
井边有一棵枣树,枣子熟了,落在井沿上,被太阳晒干了,皱巴巴的,像一粒粒缩了水的血滴。
苏无为在井边坐下来。
铜铃在手腕上晃了一下。
不是他动的。
铃舌撞在铜壁上,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叮。
他低头看铜铃,铃腔里那七个字在朔州的阳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银光——“上面。
在看你。
一直。”
张公谨站在他面前,甲胄上的沙土还没拍掉。
“少监,朔州军情,末将直言不讳。”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刻在木头上。
“突厥颉利可汗的主力在定襄,距朔州四百里。
骑兵急行军,两日可达。
朔州北面的云中、九原二城,已落入突厥之手,成为颉利南下的前哨站。
边境十里一烽燧,日夜警戒,稍有风吹草动便举烽火。”
他顿了顿。
“黑狼之事,末将也略有耳闻。”
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得像从甲胄缝隙里挤出来的。
“三日前,云中城外出现黑狼,连杀突厥哨探五人。
颉利大怒,以为是唐军的‘妖法’,扬言要血洗朔州。
末将已加强城防,但若突厥大军真来,朔州兵微将寡,恐难抵挡。”
苏无为的手指攥紧了。
黑狼连突厥人也杀。
这意味着黑狼背后的势力——昆仑不死国——不仅不是突厥的盟友,反而是双方的共同敌人。
但太子府与突厥勾结的证据,又指向突厥王庭。
这中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王孝通那三本演草册子。
突厥兵力推演。
突厥粮草转运路线估算。
突厥王庭兵力部署概率模型。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每一笔推演的旁边都标注了数据来源。
他翻开第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