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墙根下堆着沙袋——不是防水的,是防撞的。
突厥铁骑攻城的时候,先要用撞车撞城门。
沙袋堆在城门后面,撞开了也冲不进来。
沙袋上落满了沙土,沙土里长出细细的草茎。
草茎是黄的,枯死了。
沙袋堆了很久了,城门被撞开过很多次了。
守将是代州都督张公谨。
苏无为在城门口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沙袋后面啃一块胡饼。
胡饼烤得极硬,咬一口,碎屑从嘴角掉下来,落在甲胄的缝隙里。
他三十出头,面容刚毅,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目光像两把刀子。
甲胄是明光铠,护心镜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不是刀砍的,是箭矢擦过去的。
箭尖擦过镜面,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沟。
他没有换护心镜,留着那道沟。
他看见苏无为的马队,把胡饼往甲胄里一塞,站起来。
甲片哗啦啦响。
“末将张公谨,见过苏少监。”
他拱手,动作利落,像刀切豆腐。
“秦王殿下已有密信送到,命末将全力配合少监。”
苏无为从马上翻下来。
骑了七天马,大腿内侧磨掉了一层皮。
落地的时候腿一软,他撑住了马鞍,没让自己跪下去。
从怀里摸出鱼符——铜铸的,鱼形,从中剖开,左半在京师,右半在他手里。
鱼符上刻着他的官职、姓名、年貌。
张公谨接过鱼符,和自己腰间那半对了一下,合上了。
还给苏无为。
“少监放心。
末将已为少监安排了住处,请随我来。”
朔州城里只有一条主街。
街面铺着石板,石板被马蹄踩碎了,碎成一块一块的,缝隙里填满了沙土。
街两侧是铺面,卖胡饼的,卖马具的,卖草料的,卖兵器的。
铺面的门板都裂着缝,有的用麻绳捆着,有的用铁皮包着角。
没有卖绸缎的,没有卖首饰的,没有卖书籍的。
朔州不卖没用的东西。
张公谨把苏无为一行安置在都督府的后院。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