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推开”,是“自己浮起来”。
沉重的青石棺盖,无声无息地从棺身上升起,悬在半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
棺盖升到三尺高处,停了。
棺里伸出一只手。
白。
白得像雪,白得像面,白得像从面缸里捞出来的。
手指修长,指甲完好,涂着蔻丹——已经褪色了,只剩淡淡的粉红。
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玉镯上刻着凤纹,凤纹的线条里渗进了黑色的妖气,像血管。
那只手抓住棺沿。
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条手臂从棺里伸出来——白,同样白,白得能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黑色的液体,像墨汁。
第二只手也伸出来,抓住另一侧棺沿。
双臂用力,一个人从棺里坐起来。
女人。
不——女妖。
她穿着隋朝宫装,襦裙,广袖,披帛。
衣料是上好的锦缎,但已经朽了。
坐起来的时候,衣料发出脆响,几片碎片从肩头剥落,露出下面的皮肤。
皮肤也是白的,白得像瓷。
但瓷上有裂纹——不是皱纹,是裂纹。
像瓷器被摔过、又粘起来的那种裂纹。
裂纹从脖子延伸到领口里,从手腕延伸到袖子里,不知道遍布全身有多广。
她的脸——苏无为见过这张脸。
在凉州城外,在删丹绿洲,在妖阵的核心。
那时她是一团黑雾里若隐若现的面孔,看不清五官,只能感觉到她在笑。
此刻,黑雾散尽了,她以真面目示人。
瘦。
瘦得颧骨高耸,脸颊凹陷,像一个行走的骷髅。
但五官是精致的——柳叶眉,丹凤眼,悬胆鼻,樱桃口。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脸上有血色,如果她的眼睛里有光——她应该是个美人。
但此刻,她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空洞”,是“空”。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的绿色磷光。
磷光在跳动,像两盏鬼火。
她张开嘴。
嘴唇是黑色的,舌头是黑色的,牙齿——没有牙齿。
牙龈上嵌着一排密密麻麻的黑色骨片,三角形的,边缘带锯齿,像鲨鱼的牙齿。
“你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