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安静了。
李渊的手指停了一下,又敲起来了。
“他用攻城槌破太原城门,是不是利民?是不是强国?”
孔颖达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儒家讲‘利用厚生’,苏无为做到了。为何不能称之为‘格物’?”
殿里鸦雀无声。
苏无为站在角落里,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袁天罡的背影——道袍很旧,洗得发白,拂尘搭在胳膊上,一动不动。
这个老人,在替他挡箭。
在太极殿上,在朝堂上,在太学大殿上,一次又一次。
孔颖达坐下了。
不是他不想辩,是没法辩。
袁天罡说的都是事实——火药破敌,攻城槌破门,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功劳,写在太原之战的捷报里,李渊亲眼看过,百官都知道。
他不能否认,否认就是否认事实。
法琳站起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袁监正所言极是。格物之学,利国利民,与三教并行不悖。贫僧以为,陛下当扶持之。”
孔颖达猛地转过头,瞪着法琳。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刚才还替他说话,现在又替袁天罡说话?你到底站哪边?
法琳回了他一个微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笃定——我站赢的那边。
李渊坐在上首,面无表情。
他的手指还在敲,哒,哒,哒。
敲了十几下,停了。
“三教皆是教化之本,”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朕一视同仁。”
没有提格物。
没有提苏无为。
没有提袁天罡说的那些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李渊听见了。
他听见了,但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退场的时候,人群从太学大殿涌出来,像泄洪。
苏无为贴着墙根往外走,低着头,不敢让人看见。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
袁天罡站在他身后,拂尘搭在胳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