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为佛门辩护了一番——讲因果,讲轮回,讲慈悲。
讲得滴水不漏,引经据典,从《金刚经》引到《心经》,从《心经》引到《法华经》,翻来覆去,就是要证明一件事——佛门是对的。
然后他话锋一转。
“至于苏公子之‘格物’,贫僧以为,与佛门‘因明’相通。佛门讲‘万法唯识’,格物讲‘万物有理’,二者皆是求道之路,何必厚此薄彼?”
苏无为愣了一下。
法琳在替他说话?
他想起他与法琳两人的交往,他是佛门里面的开明派,法琳欠他一个人情。
但这人情还得也太是时候了,这不正常。
法琳这个人,辩才无碍,心思缜密,他说这话不是还人情,是在给自己铺路——佛门被李渊打压,需要盟友。
格物虽小,但苏无为是李世民的人,李世民是李渊的儿子。
佛门拉拢苏无为,就是拉拢李世民。
苏无为在心里给法琳竖了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袁天罡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棵树在长。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整了整道袍,又整了整拂尘,然后才开口。
“陛下,贫道为道门立论。”
他为道门辩护了一番——讲道法自然,讲无为而治,讲炼丹修仙。
讲得很平,没有孔颖达的激昂,也没有法琳的清亮,但很稳,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然后他话锋一转。
“贫道以为,三教之外,尚有‘格物’之学。”
殿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都闭嘴”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
“格物者,究天地万物之理,与道门‘道法自然’相通,与佛门‘万法唯识’相合,与儒门‘格物致知’相参。四者并行不悖,皆是求道之路。”
孔颖达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微微变色”的变,是那种——从白到红、从红到青、从青到紫的变,像染坊里浸了色的布。
“袁监正!”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这是为异端张目!格物致知,是儒门专利,何时成了‘四者并行’?”
袁天罡不卑不亢,声音还是那么平。
“孔祭酒,儒家讲‘和而不同’。贫道不过是说‘四者可以共存’,何错之有?”
孔颖达的胡子翘起来了。
“共存?格物致知是儒门经典《大学》里的话,被苏无为窃取去命名他的旁门左道,你居然说‘共存’?”
袁天罡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向李渊。
“陛下,贫道请问——太原之战,苏无为用火药破突厥骑兵,是不是利民?是不是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