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运粮,”他指着第二样,“你说牛耐力强,吃得少,长途运粮比马划算。
孤又想了想,也有道理。”
“斥候分三班,”他指着第三样,“你说斥候不能白日出去夜里回来,要分成早中晚三班,十二时辰不停探路。
孤再想了想,还是很有道理。”
他把纸折好,收回怀里,看着苏无为。
“苏公子,孤问你。
你说的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书上看的?”
苏无为想了想。
书上看的?有一部分是。
但大部分不是——是早年在学塾里琢磨的,是听人讲过的,是自己推敲的。
但这些话不能说。
他斟酌了一下,说:“草民小时候爱琢磨。
看见车轮坏了就想‘为何坏’,看见牛拉车就想‘为何用牛不用马’。
琢磨多了,就琢磨出一些道理。”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琢磨。”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孤小时候也爱琢磨。
琢磨怎么打仗,怎么用兵,怎么以少胜多。
后来琢磨多了,就打了不少胜仗。”
他顿了顿。
“苏公子,你继续琢磨。
琢磨出来的东西,告诉孤。”
苏无为拱了拱手。
“草民遵命。”
大军继续西行。
渭水在北边,河面很宽,水流很缓,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南边是一望无际的田地,有的种着麦子,有的荒着,枯黄的秸秆在风里摇。
路两边种着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甩,像一个人的头发被吹乱了。
苏无为骑在骡子上,跟着队伍,一路走一路看。
他看见那些兵卒的脸——有的年轻,瞧着不到二十;有的年长,胡子都白了。
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打瞌睡。
他们的甲胄有的新有的旧,刀有的亮有的钝,靴子有的好有的破。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处——眼睛都看着前方。
他看着那些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些人,有的人会死在并州。
不是可能,是一定。
五万人出去,能回来多少?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