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骑着马过来了。
他穿过队伍,走到太史监这一片,勒住马,看了苏无为一眼。
“苏公子,随孤并马而行。”
苏无为愣了一下。
并马而行?他一个太史监客卿,连正式官职都没有,跟秦王并马而行?
但他没犹豫,拍了拍骡子的屁股,凑上去。
李世民的马很高,他的骡子很矮,两匹马并排走,他得仰着头才能看见李世民的脸。
李世民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这骡子,”他说,“是程知节给你找的?”
“殿下英明。”
李世民笑了。
那笑容比苏无为在太极殿上见过的那些都真,不是端着的,是忍不住的。
“程知节这个人,粗中有细。
他知道你骑不了马,专门找了一头最温顺的骡子。
他说这骡子‘三岁口,性子稳,母的’。”
苏无为低头看了一眼胯下的骡子。
母的。
他骑了一路,愣是没看出来。
大军开拔了。
五万人动起来,像一条巨大的铁蛇,从长安城南门蜿蜒而出,沿着渭水北岸向西游去。
苏无为骑在骡子上,跟着李世民的帅旗,走在队伍的前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城墙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城楼上的旗子在风里飘,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地之间。
“苏公子。”
李世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无为转过头。
“你昨日说的那些——车轮铁箍、牛车运粮、斥候分三班——孤想了一夜。”
苏无为心里头动了一下。
他昨天确实说了不少,在太史监的队伍里头,跟李淳风闲聊,没想到传到了李世民耳朵里。
“殿下,”他斟酌着措辞,“草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就能说到点子上,”李世民打断他,“认真说起来,那还了得?”
苏无为闭嘴了。
李世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苏无为看了一眼,上头歪歪扭扭记着几个字,内容却一点没漏——车轮、牛车、斥候,三样。
“车轮铁箍,”李世民指着头一样,“你说现有的车轮是木头直接着地,走远了就磨坏了。
加上铁箍,耐磨,走得远。
孤想了想,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