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用浑仪观天三十年,从未想过地在转动。”
他转过身,看着浑仪,伸出手,摸了摸那些铜环。
铜环冰凉冰凉的,在晨光里泛着青色的光。
“贫道每日观星,算日月运行的轨道,算星辰的位置,算节气的变化。”
他的手在浑仪上慢慢移动,“贫道以为自己算的是‘天’。
今日听公子一言——”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苏无为。
“方知‘坐井观天’四字如何写。”
他郑重地向苏无为行了一礼。
不是那种拱拱手就完事的礼,是那种——腰弯下去,头低下去,拂尘搭在胳膊上,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的礼。
“贫道受教了。”
苏无为吓了一跳,连忙扶他:“袁师,你这是——”
“该的。”
袁天罡直起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苏无为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是敬重。
光幕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袁天罡心弦深震+三个时辰寿数(大宗师,头一回悟格物之理,赏翻三倍)。”
“当下余寿:八日零两个时辰。”
苏无为看着那个数,愣了一下。
三日。
袁天罡这一拜,给他续了三日阳寿。
他站在观星台上,风呼呼地吹,吹得他衣裳猎猎响。
袁天罡已经转过身去,继续看那些铜环了。
他的手指在浑仪上慢慢移动,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些他用了三十年的东西。
“苏公子,”
他忽然开口,没回头,“你方才说,地是圆的,在转。
那天呢?
天是什么?”
苏无为想了想。
天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大唐,有无数个答案。
有人说是穹庐,有人说是气,有人说是道,有人说是神仙住的地方。
但在他的学问里,天——
“天不是什么东西。”
他说,“天是我们瞧见的无限远的地界。”
袁天罡转过身,看着他。
“星辰不是挂在什么‘天幕’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