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吉不说话。
叶翼柯也不说话。
陶叶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金吉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在叶翼柯碗里,两个人同时低头看自己碗里的排骨,又同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然后叶翼柯开口了。
“你跑步速度不错。”
金吉愣了一下。“谁跟你说话。”
“跟你说话。”叶翼柯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反应也快。可惜出拳姿势不对,打到骨头上疼的是你自己。”
金吉咀嚼的动作停了,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中。“你踩他手那一下呢?差点被他另一只手里的刀划到,你瞎啊?”
“我看到了。”叶翼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今天的天气。
“看到了你还——”
“我踩的就是他拿刀的手。”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桌子上的空气安静了。
金吉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完成了从不解到反应过来的转变。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
但他扒饭的动作慢下来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饿死鬼投胎的气势。
陶叶夹了一筷子米线,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金吉不说话了,但他吃饭的节奏和叶翼柯同步了。
叶翼柯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脸,但他夹菜的时候会等金吉先夹完再下筷子。
这些细节很细小,像是冬天河面上刚结的一层薄冰,碰一下就会碎,但它确实存在。
吃完饭以后,被抢的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三个人站在菜馆门口,午后的太阳正毒,柏油路面上能看到一层蒸腾的热浪。
金吉掏出烟点上,叶翼柯站在旁边把便利店买的创可贴撕开贴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动作很熟练,一个人用牙齿咬住一端撕开,单手操作,像是做过很多次。
陶叶看到了他指尖那个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指甲根斜斜地划到第一指节,边缘还渗着新鲜的红色。
“你手又怎么了?”陶叶问。
叶翼柯低头看了一眼。“换弦割的。经常的事。”
“那个……”金吉把烟夹在手指间,对着地面弹了弹烟灰,不看叶翼柯,“你的手指被踩成那样还能弹吉他?”
“能。”叶翼柯把创可贴按在伤口上,用拇指抹平边缘,抬起头看了金吉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只有一种很简单的确认——确认对方问了这个问题是真的想知道,而不是在找茬。
“想听就来。”他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话的内容已经不是赶人的那种硬了。
金吉把烟叼在嘴里,跨上摩托车,把另一个头盔扔给陶叶,发动了引擎。
排气管的轰鸣声在小菜馆门口的街道上炸开,惊飞了电线上的两只麻雀。
“地址发我。”他说完这句话就拧了油门,摩托车拐了个弯汇入主路。
三个人分别往两个方向走了。
金吉和陶叶回地下街,叶翼柯往老居民区的方向走。
分开的时候没有人说再见,但金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还没有存进通讯录的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五个字:“周六下午三点。”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周六下午三点。老居民楼地下室。
那是陶叶第一次走进叶翼柯的乐队基地。
通往地下的楼梯窄而暗,每层只有一盏声控灯,跺一下脚才会亮。
墙壁上涂满了各种喷漆涂鸦,歪歪扭扭的英文和火焰图案叠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