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程叙从座位上站起来。赵一凡已经在收书包了,动作比平时快——他今晚约了人。走之前拍了拍程叙的肩膀。
“程哥。今天状态不太对啊。”
“……有吗?”
“有。”赵一凡推了推眼镜。“但你不想说就算了。”
他走了。
程叙一个人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前排桌上摊着没合上的套题,页脚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拿出手机。
点开沈若笙的对话框。最后一次聊天停在她那句“你不会觉得我和你做了。我就不是你妈了吧?”——和他的回复。
他盯着那行字。越看越觉得那不是一句玩笑话。
那句话打出来的时候,他觉得挺机灵的。能堵她的嘴。能让她又气又想笑。一石二鸟。
一般而言,母亲以“母亲”为骄傲。
婴儿最早的心理防御机制是"分裂"——把好妈妈和坏妈妈分成两个人,因为婴儿无法承受同一个人既好又坏。
沈若笙在成年级别上使用着同样的防御:她把"母亲沈若笙"和"女人沈若笙"在心理上分裂成了两个人。
这就是为什么她第一次戴眼罩做爱——眼罩的物理意义就是让"女人沈若笙"不用看到"母亲沈若笙"的眼睛。
那个"母亲"的部分会试图收回主权。
但如果收不回来——如果她发现自己在洗校服的时候也在回忆昨晚他的手感——那"母亲"部分就会感到被"女人"部分背叛了。
程叙那句话等于告诉她:"女人沈若笙"已经赢了,"母亲沈若笙"不存在了。
这不是伤自尊,是伤本体。
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当妈。
路是她选的。也是他推的。选了就认。
程叙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站起来。又坐下。
拿起手机。打了过去。
嘟——嘟——嘟——
在他以为不会接通的时候,通了。
对面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
"……妈。"
顿了一下。
"下午那句话。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说你不像妈。"
对面没说话。但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变重了。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你最后那条消息。你说你不会觉得我和你做了我就不是你妈了吧——看到那句话的时候,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回你还是我妈太敷衍。回别的又怕说错。然后我就——"
他停了。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有人走过。脚步声轻了。
"——说了句最不应该说的。"
电话里。他听到她吸了一下鼻子。
"……你让我怎么接。"
她终于说话了。声音里带着他从来没听过的疲惫。
"你又不说那是什么意思。又不说你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我就一个人坐在那边,翻来覆去地想——你是不是嫌弃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贱。你是不是做完之后觉得——也就那样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