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裙摆扫过栏杆的窸窣轻响。
越靠近白静的房间,空气似乎越沉郁,连走廊里的香薰都压不住那股若有似无的低气压。
走到门口时,姜晚荞愣住了——房门并没有关严,留着道一指宽的缝隙,像是刻意为之,又像是匆忙间忘了合拢。
她本想敲门的手停在半空,透过缝隙往里看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白静背对着门口坐在梳妆台前,白大褂随意搭在床尾,露出里面素色的棉睡衣。
她手里捧着个相框,指腹反复摩挲着玻璃表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门缝里飘出来,像被揉皱的纸。
“父亲……我对不起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能发生这种意外呢……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该……”后面的话被哽咽吞没,化作更汹涌的哭声。
相框里的照片隐约能看到轮廓,似乎是多年前的老照片,边角已经有些泛黄。
白静把相框紧紧贴在胸口,泪水打湿了衣襟,平日里清冷的侧脸此刻写满了崩溃,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姜晚荞站在门外,眉头缓缓舒展。阳光从走廊的窗棂照进来,在她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心里那些盘旋不去的疑云,似乎在这一刻淡了些。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门板。
白静毕竟是医生,习惯了在人前保持冷静自持,可再坚强的人,面对亲生父亲的突然离世,也难免会崩溃。
那些刻意的示好,或许不是掩饰,而是想用笨拙的方式转移注意力……那些反常的举动,也只是悲伤过度的表现。
她想起自己刚得知父母意外去世时的模样,也是这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对着旧照片哭到昏厥。
姜晚荞的脚步往后退了退,不想再打扰这份迟来的悲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口,有些疼痛需要独自舔舐,旁人过多的窥探,反而显得残忍。
她转身想离开,衣角却不小心蹭到了门把,发出轻微的响动。
房间里的哭声骤然停了。
姜晚荞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停住脚步。门缝里的身影猛地转过身,白静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里的崩溃瞬间被警惕取代,像只被突然惊醒的幼兽。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姜晚荞看着那双迅速敛去脆弱、重新筑起防线的眼睛,心里刚淡下去的疑云,又悄然浮了上来。
但她还是扯出个尽量温和的表情,轻轻敲了敲门:“抱歉,我路过,打扰你了。”
白静没说话,只是飞快地把相框倒扣在梳妆台上,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没事。”
姜晚荞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
走廊的光线落在她背影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她这样告诉自己,可白静转身时那瞬间的慌乱,却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