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落秋文学>贺兰山 军事 > 山中那个特批站(第1页)

山中那个特批站(第1页)

山中那个特批站

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首府银川通往太西煤产地汝箕沟的140多公里单行道交通运输线上,有一趟循环往返的绿皮列车。20世纪七八十年代,这趟列车是驻守在贺兰山北麓的陆军20师官兵出行的唯一交通工具。官兵们都亲切地称它为“小火车”。与现在的高速列车相比,它的速度如蜗牛爬行,但它却承载着数万贺兰山官兵面向未来和远方的希望,承载着他们对家乡对亲人无尽的思念和难言的乡愁,承载着他们对军队对国家无限的忠诚。三四十年过去了,凡在贺兰山部队当过兵的人都深切地怀念它,怀念它的单调简朴,怀念它的出行方便,怀念它的不离不弃,更多的是怀念它给处在深山戈壁的“大兵”们的希冀和向往。

知道“小火车”的存在,是在我踏入军营的第一天。当铁皮闷罐车把我从山东家乡带进贺兰山时,被分配到59团三营九连。当时九连在师黄羊滩农场执行军农生产任务,我们六名新兵只在位于宗别立山坡上的三营营部吃了顿中午饭,就被九连前来领兵的王班长带到了“小火车”上,将近两个小时后,在平罗火车站转车去了黄羊滩。那时对“小火车”的印象除了好奇,就是觉得座位简陋,乘客稀少,除了几位军人乘客外,其他乘客寥寥无几。

再次乘坐“小火车”,是在当兵一年后。当接到团宣传股借调我搞新闻报道的通知后,我离开了黄羊滩农场,坐上了从银川开往汝箕沟的“小火车”,从宗别立乘降所下车,背着打得整整齐齐的背包,顶着呼啸刺骨的北风,踏着咔嚓咔嚓的积雪,步行一个多小时到了团部。从此,我与“小火车”结下了缘。因团里许多连队都驻扎在不同的营区,沿着“小火车”前行的方向,大武口、枣窝、马莲滩、大磴沟、陶斯沟、呼鲁斯太、宗别立等都是我这个“士兵记者”常去的地方,在这里发现新闻素材,采访国防施工军事训练第一线的指战员。在报道宣传他们先进事迹的同时,我也常常被他们艰苦创业、无私奉献的精神所震撼、所感动。尤其是大磴沟、陶斯沟火车站,因是师部所在地,送材料、学习,每个月要往返好几次。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从陶斯沟小站下车,要翻过几座小山,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走过常年干枯的季节河,在八号泉泉水流淌的小溪旁边的师部招待所安顿下来,写稿件,送材料,接受师机关首长的教诲和指点。几年下来,“小火车”和沿途的火车站见证了我从一个懵懂少年到合格军人的过程,见证了一个初学新闻报道到常有文章在《解放军报》《人民军队》见报的过程。

“小火车”沿途的火车站都远离城镇,特别是进入贺兰山后,孤零零的火车站都在贺兰山的山峁上,除了一两间售票房,周边没有其他建筑物。59团团部宗别立根本没有车站,铁路部门为了部队官兵出行方便,特批了一个停一分多钟车的乘降所。上车不用买票,乘务员补票的车站是位于宗别立前方的柳树沟。尽管每次乘车的车站是柳树沟,可我从来没去过柳树沟,柳树沟的柳树吸引着我,我很想知道柳树沟会不会有柳树,那里是否与家乡一样杨柳依依、柳丝悠长?

在一个初夏的星期天,我到宗别立邮政所邮寄稿件,看着天色还早,突发奇想,何不从宗别立乘“小火车”到柳树沟车站看看,寻找我心目中的柳树。中午时分,只有我一个人在柳树沟下车,车站夹在两座大山的中间,铁轨像两根细线沿着山梁通向远方。我登上车站旁边的山坡,举目远望,四周山峦起伏,山坡上很少有植被,山下的戈壁滩长着几蓬红柳和为数不多的芨芨草还有骆驼刺。我在车站周围转了几圈,似乎想找到几棵或一棵柳树。直到从汝笈沟返回的“小火车”到站,我也没有看到柳树,心中一直觉得柳树沟车站与它的名字不大相符,只好带着深深失望和满腹惆怅返回了宗别立。

在我十几年的从军生涯中,曾无数次地乘坐“小火车”走出贺兰山,出差、学习、探亲。“小火车”把我带向远方,兰州、西安、北京、上海等大城市使我开阔了眼界,领略了大山外的精彩。可是,我知道,有许多年轻的士兵服役三四年,一直在紧张地超负荷地进行国防施工和军事训练,他们从来没有走出过贺兰山和戈壁滩,他们只有看着“小火车”从眼前呼啸而过,却从来没有机会乘坐它。直到脱下军装复员还乡,也没有走出大山,连大武口、银川都没去过。我在59团九连当班长时,班里有几个76年入伍的甘肃、四川籍战士,再有几个月就要复员了,他们最远的地方就是到炮团团部所在地呼鲁斯太照过相。他们知道我在团机关呆过,很羡慕我常坐“小火车”去他们心中的大城市银川、兰州。他们很想请假乘坐“小火车”去逛逛银川,哪怕大武口也行。可是,我这个班长无能为力。班长的权限只能让他们在营区谝谝老乡,排长的权限也只能批准到宗别立,去趟呼鲁斯太都得连长批准。这些可爱的年轻战士,就这点小小的要求也无法满足,因为部队有繁重的任务,有铁一般的纪律,有严格的规章制度。他们无怨无悔,只有带着深深地遗憾离开了军营。

我们的国家跨入了新时代,发展速度之快令人目不应睱,贺兰山深处的绿皮“小火车”在大部分地方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各地的高速列车。但我还是怀念那趟银川至汝箕沟的“小火车”,时常在梦中听到那“咣当咣当”的声音。直到2015年秋天,我再次踏上贺兰山,走进老军营,我谢绝了老乡战友开车送我进山的盛情,执意乘上那列“小火车”,看看沿途的风光,找回当年的感觉。途中大武口、大磴沟、陶斯沟、呼鲁斯太、宗别立等车站,还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看着想着,我的眼睛湿润了,两行热泪流向腮边。“小火车”还在,沿途的车站还在,只是乘客大多是周围的矿工和做生意的人,已经少见军人的踪影。

贺兰山这座昔日的军山,虽然已看不到军人、听不到军号,但我们的老营房还在,数万军人培育出来的贺兰山精神还在,“贺兰军魂”永远屹立在老兵心中!

(供稿:吴杰)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