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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外青山是我家(第2页)

《毕竟东流去》一文,触发我撰写回忆录《毕竟东流去——几只狗和一个人的记忆》,我在两个网站的博客推出,收到数十条肯定性反馈,且言辞恳切。《边外九年》一文,触发我撰写回忆散文集《边外九年》(内含《青山六年》一文)。出书后,《吴忠日报》《宁夏煤炭报》分别连载。

央视4套《见证》栏目编导据此书线索找到我,拍了一个专题片名为《记者》,在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50周年前夕的2008年9月17日中午,播了近半个小时。该书出版16年后,甘肃《丝绸之路》2018年第2期《人在旅途》栏目刊载《边外九年》摘要7000字。这些算是我做得稍大一点的文学梦,梦醒后听到一点掌声,不算热烈,也足慰我心。

张强:从2003年12月至2014年,我先后在《宁夏日报》报团主管主办的《现代生活报》《法治新报》供职时,约请您一起策划创办过两个言论专栏《话一段》和《今日声音》。这两个专栏的所有文字都是您一个人撰写的,大约有1300篇,也就是说十多年间,您平均每三天写一篇。

《话一段》已于2008年结集出版。选自《今日声音》专栏中的153篇,收录在您的《好了集》一书中。这些言论和小品,关注社会每一次铿锵有力的脚步,关注具体而微小的社会事件,关注幸运的相逢和不幸的苦楚,关注正义来迟的迷茫,关注公平彰显的进步;从致敬崇高到剑指丑恶,从创新品格到尊重规律,从心怀悲悯到凸显愉悦,饱含着真相的判断,甄别着善恶的尺度,放射出理想的光芒,鼓励着读者行进的脚步。有读者评价《话一段》《今日声音》专栏的文字,就像一颗一颗珍珠。您在古稀之年专心串起这些珍珠,令我非常敬佩。由于有这十多年的办报互动经历,我感受和领悟着您的时尚、乐观、善意、豁达,从发现美好到分享思想、倾听声音、延伸脚步,您与自己完成沟通,尽揽世界在怀,内心丰沛、安详。

王庆同:你说的这些溢美啦。《话一段》一书是我报刊短时评、随笔的选集。该书以选录我在《现代生活报·话一段》专栏写的微小言论为主,添加了个“又一段”辑,摘录《边外九年》一书的54个小段落。张贤亮先生题写书名,并亲笔题写一联“人生难得历练,苦难成就智慧”。《好了集》书中《今日声音》辑是我在《宁夏法治报》(原《法治新报》)言论专栏“今日声音”所发短时评、随感的选录,此书其余各辑是散文选录。

一次面对镜头,采访者问:“您这一辈子最愉快的事情是什么?”我想也没想地回答说:“10年写了1500篇短文章。2003年到2014年我以笔名一丁、乙丁写了1253篇时评、随感,以二丙、一介笔名写了210篇随笔(含这段时间以前的若干短文)。两者相加,共1463篇,结集或收进书籍出版的489篇。”有人问:“后悔不?”我说:“消耗了我不少精力,同时让我有事做,不心慌,助我长寿,一点不后悔。”我觉得,一个人,特别是老人有事做是很幸福的。人就是这样,无事生非,有事安生。

张强:写了大半辈子文章,您一定有许多写作上的经验或体会,能否与大家分享分享?

王庆同:那我就简单说说吧。我的感想大概有这么几点:一是写作要为时代前行添动力。我写了一些在文学中可能属边缘体裁的东西,但也算是文学写作者吧,从一开始,就把“以史为鉴,更好地前进”

作为写作目的,因而提笔、敲键时的心情,虽然有时有点沉重感甚至恐惧感,但总体上不感到压抑,而是感到责任。我在《边外九年》一书结束语中说:“如果我的‘一粟’‘一滴水’,真的能为人民更美好的未来发挥一点作用,那么,过去受的‘苦’,现在受的‘累’,就算统统有了补偿。”正因为这样,我一边写一边活得自在。我今年82岁了,仍感到肩上有沉甸甸的责任。

二是写自己熟悉的东西。文学是要虚构的,是可以虚构的。但这不意味着文学作品容易写,恰巧意味着很难写啊,因为虚构不等于瞎编。文学虚构要有生活基础,写作者要有虚构的禀赋和本领。尽管写小说、散文随笔等虚构的尺度不一样,但写自己熟悉的东西,或以自己熟悉的东西为基础展开写作,这个说法是不会错的。我一开始就写自己熟悉的东西,或以自己熟悉的东西为主干,对情节稍作调动,就觉得有写不尽的素材和思路。

只是我的教学任务繁重和禀赋不足,写不尽的熟悉的素材和思路的根系,只结出几个枣子大的小果子。

三是写作不要刻意回避人性。文学写作不能回避人,文学是要写人的。

而人都有人性,文学写作者不要怀疑这点,不要刻意回避人性。在我的几本书里,有事情发展的过程,有因果的交代,但写到某一种程度的时候,是禁不住写了不少患难之中结交的人物的。他们并不完美,但他们在我身上体现的人性,是动人心弦的,我在笔下也是毫不掩饰的。存史之作,是存在人的心里的。如果刻意回避人性,进不了读者的心,也就进不了历史。

四是写出来的东西应该是心声。写文字不要来假的。虚假的文字,钻出地面之日就是寿终正寝之时。新闻、文学都是这样。对写作者来说,写出来的东西是否是心声,自己是明白的。掩盖心声的写作者写出来的东西,很难感动读者。我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过,我的写作宣泄了我心中所思所想,助我长寿,活到今天。时不时做起文学梦,精神是愉快的,因为流出来的是心声。心里没有龌龊的东西,读者的心理至少不会受到污染,还可能受到一些鼓舞。

五是文学可以借鉴新闻的某些表达技巧。新闻、文学的写作规律不一样,这是不能互通的。但新闻的某些表达技巧是否可以为文学借鉴呢?我以为是可以的。新闻要求用事实说话,符号的运用强调严谨、精练;叙事、描景、议论要以少胜多,直奔要害。中国笔记文学中的优秀篇章,有的除了没有新闻的时效性,其余方面可以看作是新闻写作的范例,其方法可供文学写作者琢磨、借用。文学写作者读一读那些存史的近代优秀新闻作品,或许可以把作品写得更有精粹感,更传神。

我学新闻,做新闻,教新闻,算是有新闻背景的人。30多年来做着文学梦,新闻的真实性原则有时限制了我在文学领域放开和创造,这是我的局限性。当然,我也自我感觉到,无用的文字在我笔下较少有藏身之处,我是能删就删。

张强:话题再回到原点,我们再说说盐池。今年2月3日,我有幸随您去盐池县看望当年在青山公社(现为青山乡)一起工作的战友,回来后我写了一篇记录,存在我的手机里,我想读给您听听。

王庆同:好呀,你是有心人。

张强:我选几个片断读读吧:“盐池县青山乡,距县城35公里,是盐池县自然条件较好的地方。因王庆同老师在这里生活、工作多年,留有岁月印痕,也使我们这些学生对青山乡总有向往。2015年8月,‘全国省级法治报总编辑宁夏行’采访活动期间,采访团来到盐池县青山乡法制文化广场,我和新疆法制报社副社长张军戈,与一位70多岁的老太太交谈,我向她问及我的老师王庆同,她说认得认得,遂邀请我俩去她家吃西瓜,我说队伍大时间紧不便去,她说那明年来吧,明年来了给你们宰羊吃。

2016年8月,同样的采访活动同样的地方,我寻找那位老太太,并不是要去吃人家的羊肉,而是一年间每每想起她那和善的表情,就想见一面。没有见到。如同上次一样,我随便向一个中年人打问认不认得王庆同,他脱口而出:‘认得认得,还给我开过结婚证呢!’今年2月3日,我有幸陪王庆同先生来到盐池县城,看望他40年前在青山公社工作的战友同事,还有当年萍水相逢的乡里乡亲。相见相聚中的许多细节都让我牢记下来,我深深感觉到,王庆同先生以盐池以青山为福,青山的老伙伴和乡亲们以王庆同先生为荣。我有幸见证了青山作为善美之乡、礼仪之乡、文化之乡的魅力之所在,也见证了青山人善良、乐观、幽默和崇尚文化的美德。

这次赴盐池聚会,圆了王庆同先生多年的心愿。事前几天,他托青山的同事王志银邀请和召集,并再三告诫不许任何人抢着买单,只容他表达心意。

聚会地点定在盐池宾馆,坐齐正好20人。其中有侯堰、汪泽龙、张万、段连生、周永祥、翟锡荣、吴浦棠、侯凤章、刘国君、王志银、尚涛、侯永琴、侯永华等,他们中有当年的几任青山公社党委书记和干部,还有青山乡的老师、爱好文学的作者等。其中,翟锡荣是分别40年后才有幸见面。

王庆同先生一眼认出,大喊翟锡荣,接着紧紧拉住翟锡荣的手。周永祥本来由儿子陪伴在厦门旅游,接到聚会的电话,就提前赶回来了。王庆同先生一一介绍了大家(他的两个女儿、一个女婿、一个儿子也去了),一口气讲了10分钟。他说定在立春前一天聚,表达感激和祝愿。他深情回忆着在青山当年的细节,怀念办妥一家人‘农转非’的幸运,感叹终于可以到粮库打商品粮了,描述告别盐池去宁夏大学教书那一天。那年那月那情景,此时此刻说不够。翟锡荣大声对王庆同先生说:‘我们青山给了你一家子人!’83岁的侯堰说:‘一年又一年,不觉到晚年;回忆当年,感谢陪伴;不是为吃,只为见面!’赢得满座喝彩。周永祥说今天见面是行善积德的聚会,王教授把功德修成了。侯凤章说:‘等待王教授返乡,心潮澎湃。

听到聚会消息,等了三天,见到了王教授。’王庆同先生说:‘三年以内再见没问题。’侯堰说:‘三年以内不请了,五年以后再说。’又是满堂大笑!参加聚会的年轻的尚涛在‘青山那年那事’朋友圈留言:‘王教授对自己人生的不公正遭遇并没有抱怨,对帮助和关心他的贵人,只有感恩。

看着他们亲切相谈的样子,我想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是多么不易,一辈子不管遭受什么依然能有情有义,可能会更加不易。愿自己也能坚持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王庆同先生生于1936年,侯堰生于1934年。侯堰是当年青山公社党委书记,这一天聚会结束后,他邀请王庆同先生去他家。原来,他当天把在盐池和吴忠工作的儿女都叫回来了,全家人共同迎接王庆同先生返乡,并且又摆了几样菜,还拿出珍藏多年的剑南春酒。两位老人相拥时,互相鼓励说我俩手拉着手,就是不走!老伙伴们相逢,当年的故事讲也讲不完。

王庆同先生与侯堰等当年三任青山公社党委书记合影。当年的青山公社干部们,如今都已退休,安享晚年。这次聚会的操心人是王志银。王庆同先生与侯凤章老师交流写作。从青山乡走出的侯凤章、侯永琴和盐池文化人周永祥、刘国君、尚涛等,都带着自己创作的作品来见王庆同先生。王庆同先生也把他收集齐的侯凤章等2017年在报刊上发表的作品带来了。见面面容易拉话话难,一辈子情义到永远。最遗憾的是,戴科因为腿疾,不能亲临聚会现场。王庆同先生当年恢复工作到青山公社,分到古峰大队蹲点,戴科是古峰庄的文化人,他俩能说到一起,交情很深。在聚会前,王庆同先生登门看望了戴科。发现戴科不仅坚持练字,还写了一本书《雕刻岁月》,印了一百本,现在只剩下两本了。戴科将其中一本送给王庆同先生,还送了一块土猪肉。告别后,走出单元门,突然听见戴科打开厨房窗户喊:‘王教授,能来再来,我等你!’

大地寂静,青山无言,人心隽永。我听到了敬爱的老师心中的感怀:这片土地曾让我泪流不止。所有的人和事都不会随风而散。”

王庆同:你把我说得太好了,心中不安。

张强:我一直记着一个感人也激励人的细节,最近在手机上记下来:就在1998年5月4日北京大学百年校庆返校时,王庆同先生见到了80岁的罗列老师等。甫一见面,罗列老师双手抓住学生王庆同的手说:“王庆同,都过去了(指王庆同被错整十几年的农村改造经历),你好好干几年!”

这一年,王庆同先生62岁。

王庆同:许多年前的事了。

张强:今年北京大学建校120年,当年的中文系新闻专业没有专门设计将毕业学子邀请返校这个环节。我相信,如果有这个环节,您一定会赴母校,拜访故地,乐见故人,重拾初心。

王庆同:那是一定。

张强:从20岁上大学第一天看见您,到今年整整35年过去了,我们这些学生总是融会在您独有的亲情疼爱中、人生**中、工作奋斗中。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切身的感受,诠释着这句古语的丰沛与丰厚。60年过去了,您成了岁月不老、依然傲立的宁夏人,不光拥有患难相处的盐池亲戚和盐池乡亲,还拥有我们这些遍布宁夏大地乃至五湖四海的学生。

所有曾经的无助、羞辱、隐忍,连同生生不息的奋斗、专注、勤勉,化作您身上源源不断的力量和学养。您是我们的引路人、参照系、智慧泉,我们总能持续地从您身上汲取到营养和光亮,调试好人生的步履,有力地朝前行进。亲爱的王老师,感谢生命中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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