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王树声与俞学仁的故事（第1页）

王树声与俞学仁的故事

秦亚岚　李博颖

追忆历史，令人心潮澎湃；展望未来，使人热血沸腾。

这是一段发生在腾格里沙漠边缘到中卫境内的红色历史，也是一段应该被后人知晓的红色记忆。

1999年，根据杨琼程报告文学改编而拍摄的电影《生死腾格里》，用影像的形式，重拾了一段尘封的真实历史记忆，还原了1936年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大军在河西走廊上那段异常惨烈的艰苦岁月。同时，也还原了一段中卫人民与红军将领之间的患难情谊。

杨琼程祖籍陕西蒲城，生长在中卫，年轻时的他对中国革命史颇感兴趣。他在著作《生死腾格里》一书的前言中写道：“我不喜欢舞文弄墨，但爱好读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特别爱读一些与中国革命史有关的书籍，越读越爱读，越读越入迷，竟读了近千万字。”

1937年，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血染河西走廊，烈士们长眠在祁连山下、大漠荒原，而幸存者却克服千难万险，奔赴延安，坚持革命，迎来了新中国的诞生。他们中有的成为共和国的元帅，有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大将、上将……其中，王树声大将却在险境中幸遇中卫人俞学仁相助而脱离危难，另一些同志，也都先后途经中卫，奔赴革命圣地。

杨琼程告诉记者，从1973年第一次读到王树声大将和中卫人俞学仁的这段故事起，他便莫名想将这段历史挖掘出来，献给为新中国成立和宁夏解放而努力奋斗的人们。“红军将领与中卫人民生死与共、患难相依的一些珍闻轶事，至今并未为人所知。我们应深入挖掘，让后人知道这个发生在中卫的红色经典。”杨琼程说。从此以后他便开始不分日夜地挖掘、整理有关史料，在“害怕历史被埋没”的不甘之心的驱使下，他边研究整理史料边写成著作《生死腾格里》，并将它拍成了电影。

王树声（1905—1974年），湖北麻城乘马岗人，历任红四军十一师师长、红二十五军七十三师师长、红四方面军副总指挥兼红三十一军军长、西路军副总指挥兼第九军军长等职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十大将之一。

俞学仁，又名俞兴仁、俞占海，宁夏中卫宣和堡（今中卫市沙坡头区宣和镇）人，曾在甘肃、内蒙古一带做些小生意，常年落脚在中卫东园谢滩村侄女家。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后，为在政治上、军事上打开新局面，中共中央决定执行宁夏战役计划。后因种种复杂原因，中央决定放弃宁夏战役计划，命河西部队组成西路军进行西征。

西征途中，西路军于河西走廊腹地遭遇马家军骑兵，受挫祁连山，被迫分散行动。副总指挥王树声率领400多名红军战士组成的右支队向延安挺进，一行人在腾格里沙漠边缘又与马家军骑兵发生遭遇战。王树声不幸与其他同志走散，孤身一人走在沙漠里，劳累饥渴，最终昏倒在人迹罕至的腾格里沙漠。

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王树声弹尽粮绝，举步维艰，幸遇俞学仁给他喂水、送吃的，把他从生死线上救了回来，并带他走出了沙漠，来到位于谢滩村的侄女家休息。

据谢滩村老人冯德玉回忆，在王树声身体好转以后，俞学仁把王树声装扮成驼盐脚夫，欲混过检查偷渡黄河，不料却被马家军的搜捕军警发现，将两人关在莫家楼（今中卫市沙坡头区柔远镇莫楼村）的中卫盐务局的一间废弃伙房里。幸运的是，伙房有天窗，王树声和俞学仁等到深夜军警熟睡时，便顺着柱子钻出天窗一路狂奔，等天亮军警发现后追赶时，两人早已渡过黄河。

淳朴、善良的俞学仁带着王树声过香山，走长山头，经过同心一路往东，在甘肃环县曲子镇找到了红军部队。分别时，王树声与俞学仁约定，等将来革命成功、新中国成立后定要在中卫再次相见。

解放后，寻找俞学仁成了王树声心头难以放下的情结。据王树声之女王宇红回忆，解放后她的父亲一直在寻找当年从腾格里沙漠的生死线上救回自己的恩公俞学仁，还拜托兰州军区及其他部队帮忙寻找，遗憾的是直到父亲过世，也没打听到俞学仁的下落。

“父亲临终前把寻觅恩公的任务托付给了母亲。父亲去世以后，母亲通过各种途径、托了好多人寻找恩人。”王宇红说，虽然多方寻找，可还是杳无音信，唯独在父亲的自传里清晰地写着：“路经宁夏中卫县境敌人驻军关卡时，有老人名俞学仁（系中卫旋窝堡人）掩护并护送我到陕北固北县（老苏区）县委会。”

为何有名有姓有地址，王家两代人接力寻找这名老人半个多世纪却杳无音讯？

最后大家推测，王树声和俞学仁两人可能因为一南一北口音不同，当时俞学仁自我介绍的“宣和堡人俞学仁”，被王树声误听为“旋窝堡人俞学仁”，这才导致后来的寻找困难重重。

1999年7月，由杨琼程编写的《生死腾格里》著作和电影相继出版、公映，这让苦苦寻找父亲恩人的王宇红眼眶湿润，为了确认消息属实无误，王宇红没有第一时间来到中卫，而是通过各个渠道进行方方面面的确认。

“听到杨老找到了父亲的恩人，我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如今总算是完成了父亲的遗愿。”王宇红说着，眼睛红了，“我父亲生前总是惦念俞老先生，心里一直放不下。到了晚年还在念叨，‘我和俞学仁怕是没有见面的机会喽’。”王宇红回忆，1998年母亲见到宁夏电影制片厂《生死腾格里》的创作组时，还特意拜托创作组成员杨琼程回去以后务必再帮忙寻找俞学仁一家人。

2017年6月21日，由西路军总指挥徐向前之子徐小岩、副总指挥王树声之女王宇红等5位革命后代组成的西路军后代寻访考察团正式来到中卫，重走父辈革命路，寻访慰问恩人家属。

时隔80多年，王树声和俞学仁均已逝世，但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寻恩之旅，终于在两代人的努力下完成。

“在受到王树声家人的嘱托以后，我印了很多寻人启事走村串巷地发。直到1999年5月，一个小区保安听说我寻找宣和俞姓人的事，给我了一点线索。于是我就找过去打听，结果这个人竟就是俞学仁的侄孙。”杨琼程说，“顺藤摸瓜，俞学仁的线索一点点被收集起来，最终证实当地人俞占海即为救助王树声将军的‘旋窝堡人俞学仁’。”

1973年，在解放军出版社出版的《红旗飘飘》一书中，提到王树声大将曾于1937年6月孤身闯进腾格里大沙漠，在九死一生的关键时刻，幸遇一位老人搭救，历尽千辛万苦，老人帮助他走出沙漠，并送他过黄河，走豫旺，一直陪送到陕北。

1984年，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出版的《毛泽东与十大将领》一书中，《你回来就是胜利——毛泽东与王树声》一文载：“王树声一路乞食，历经千辛万苦，风餐露宿，最后在一位好心而又理解红军的老大爷的帮助下，终于回到了陕甘宁边区。”

1991年12月，宁夏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共和国将领珍闻奇事》一书中，《王树声死里逃生记》一文叙述：“王树声在腾格里沙漠中昏死过去，第四天，王树声从昏迷中醒来，他睁开疲乏的双眼，发现他身边坐着一个60开外的老人，手里拿着水壶给他喂水……王树声一惊，遮掩着说：‘老人家，我不是红军。’老人生气了，说：‘是就是，为啥遮遮掩掩？我叫俞学仁，家住宁夏中卫县旋窝堡，一辈子做生意养家糊口……’王树声一看老人诚恳待人，就直说：‘老人家，不瞒你说，我是红军，想到延安去……’老人听后，哈哈大笑说：‘红军都是好人，是咱穷人的队伍，我一定把你带出腾格里大沙漠，豁出老命送你到延安去……’”

结合这一本革命历史书籍的记载，王树声在腾格里命悬一线被中卫人俞学仁相救的故事渐渐清晰地展现在人们眼前。这段跨世纪的接力寻找，寻回的不只是当年的救命之情，更是中卫人的一段骄傲事迹。而俞学仁，更是中卫人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