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事前给他的锦囊已经精准的预见到这一幕。
当接过百地宗秀递给他的那份东方不败藏宝图时,德川家康感到有些意外甚至不快,这个过程太直接,太功利。他本来还想客气一下,推辞一下,勉励一下,然后宽宏大量的宣布既往不咎,赐予百地宗秀领地封赏,让后者感激涕零,主仆重归于好,一起携手展望德川家族的美好未来。
这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啊。
但当他看到百地宗秀的眼睛,他立刻懂得他们再也不会回到那种亲密无间了。
残阳冷照,主仆相顾无言。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在荒芜的山峰中更显凄清寥落。
“勘次郎,我们何以会变成这样?”德川家康心中升起浓烈的妒意和愤懑,整个扶桑都将是他的囊中物,德川家族将会如日中天,为什么反而还失去了部下的忠诚。他还想尝试最后一次努力,他沉吟着开口:“勘次郎,丰臣秀吉虽死,但势力还远未瓦解。我要成为天下人,还有很长的路。”
言下之意,回来吧,你会有更好的前程。
若是这话放在三年前,哪怕是两个月前,百地宗秀会毫不犹豫的答应重投德川家康麾下,哪怕是当一名普通足轻。
百地宗秀从前认为只要肯为主公奉献生命就是一个武士最大的忠诚,但现在他明白,世上还有很多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同样也只能奉献一次。
他已再没有东西可以奉献给德川家康。
所以他以庄重的语调拒绝:“家康公,我以为人生是不能回到过去的。”
“人生是不能回到过去的。”德川家康体味着这句话,愤懑不平的情绪渐渐冷却,然后化为一丝淡淡的苦涩。
他在苦涩中缄默。
百地宗秀拾起那把断剑,双膝跪地在脑后用力一挥,把发髻割下,连着般若一起推在德川家康脚下。
他头颅向下用力叩地,泪水大滴大滴的从面颊滚落。
他正式拜别曾矢志为之尽忠一生的主公和终身奋斗的团体。
随后他把沉水龙雀放在怀中,独自在黄昏中远行。
德川家康看也没看他,径自望着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出神,八月的夏风吹在肩上,不止为何竟有瑟瑟凉意。
夕阳将要落下山岭,它正把最后的余晖洒向辽阔的苍茫大地。层层叠叠,起伏绵延的林木枝叶在赤色霞光映照下泛着金红的华泽,彷如熊熊燃烧的火海波涛。
旧世界化为时代的灰烬,新世界将自废墟中浴火新生。
丰臣一族的命运就似这如血残阳颓然坠落,德川家康时代的启明星已经在地平线下悄然闪烁。
明神宗万历二十六年,扶桑后阳成天皇庆长三年,扶桑官方讣告:关白丰臣秀吉八月十八日病逝于大阪。
同日,失踪的加贺大纳言前田利家被人发现重伤昏迷于大阪北面的城门附近,经及时抢救后终于脱险。这是紫阳事先遵循安平侯密令故意留前田利家一命,以用来牵制德川家康。
次日百地宗秀正式出奔成为浪人,而后翻遍扶桑正史、野史终不见其人其事。
五日后,德川家康循着藏宝图在靠近大和国的某处荒岛上发现一个隐藏洞窟,但进去反复搜寻除了一个木盒外一无所获。打开木盒后,里面有一张纸,纸上惟妙惟肖的画了一只乌龟。
一年后,一个神秘的船王自南洋奇迹般迅速崛起,他身怀绝技,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财富,招揽了大批能人异士,组建起一只庞大的船队,生意遍布扶桑和苏门答腊之间上百个大小港口。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人们只知道他是一个扶桑人,年纪很轻,身边总是带着一把银色的剑。他最显著的特点是右手只有两根手指。
当顾长风和安平侯来到预定撤退地点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来。漫天星斗下,一大一小两艘海船正在倒映着银月的海面上随着波涛轻轻起伏。
扶桑今日已经下令禁海,京畿附近所有港口一律不得有船只离港,但大明在扶桑的力量远远超乎顾长风的想象。
重伤昏迷的紫阳已经被优先送上船,顾长风和汗青陪着安平侯指挥其他部下依次登船。
安平侯忽然问:“长风,那个扶桑人要杀我的时候,你为什么帮我?”
顾长风一怔:“我不明白侯爷的意思。”
安平侯微微一笑:“我是说如果他把我杀了,不也正好帮你报了仇么。”
听到这句话顾长风明白了安平侯的意思:如果他死了,那顾长风便不用再替紫璇报仇了,可以安心继续当他的官,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和安平侯决斗。
顾长风心中有气便直接回道:“顾长风虽然鲁钝,还懂得大敌当前国事为重的道理。也请侯爷信守承诺,回国后跟顾某公平一战。”
“好,我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安平侯说着拔出汗青手里捧着的那把天子佩剑,秋水般的剑锋在夜幕中分外明亮。”
看安平侯这个举动,顾长风心中诧异,还未及开口。安平侯已然刺出一剑。但这一剑却并未对着顾长风,反而剑路偏转刺向一旁的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