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仓皇下急忙左手搭上棍尾,以双臂合力勉强催发内功相抗,片刻间,额上便布满光晶晶的汗珠。
“昔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大宛杀汉使者,头悬北阙。尔等扶桑倭寇,胆敢向天朝上使妄动刀兵,今日”安平侯五指屈握成拳,双目神光暴现。
“即时诛灭!”
在与丰臣军宿营相距十余里外的清水寺山门边,稻叶刑部少判事四郎正站在一处高地上拢目眺视。
由于大谷吉继和石田三成这两大心腹已经先期动身前往临近京都的吉田町。所以护卫太政大臣丰臣秀吉的任务就落在这位年过四旬的老牌甲贺派高手的肩上。
一袭银灰色紧身忍者装饰的他在黑暗中分外醒目,两把缠绕着铁链的忍镰交叉别于腰后。
东南方向,一朵五瓣泛蓝,中心赤红的烟花正在夜空中徐然盛开。
稻叶四郎的呼吸有些微急促。
那朵烟花代表丰臣军营地正在遭到袭击。
他立刻返身跃下高地,一缕轻烟般冲入山门。
“他们提前动手了?”甫一入寺,威严的询问便传至耳前。
佛堂内,丰臣秀吉雪衣华服,向着佛陀盘膝而坐,无鞘狩天横放于前。
“是,方才军营方向有赤烟示警。”稻叶四郎在佛堂门口处停下,向着丰臣秀吉的背影急声回复。
丰臣秀吉一对银眉绞紧。
尽管百地宗秀的情报指出,德川家康将把伏击的战场设在京都。但信赖单一渠道从来都是情报工作的大忌,丰臣方面也考虑过路途中间受袭的可能。
但无论是石田三成还是大谷吉继,推演后都认为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极小。原因只有一个:大阪距离京都不过百里,若是德川家康选择中途设伏,等于就在丰臣重兵眼皮底下玩火。且不说很难做到隐藏大量人马,即使可以,丰臣秀吉只要稍微能抵抗一个时辰,大阪方面的轻骑就会赶到驰援。然后毫无悬念的把伏兵歼灭。
但丰臣秀吉毕竟是在权谋诡计中经年历练的老手,稳妥起见,他依然耍了个花招。汗青所看见丰臣军行进中不断有游骑往来,真正目的并非探察道路,而是借着交接掩护,每次都有零星三五骑隐匿起来,丰臣秀吉本人就换上普通士兵盔甲,夹杂在当中悄悄离去。
最终由一支百人骑队护卫他来此暂住。汗青黄昏中所见的不过是身形样貌和他有些相似的替身罢了。
扶桑人人皆知丰臣秀吉从不用影武者,但这一次,他破例了。
独子秀赖年幼,外甥秀次一脉又被他亲手诛除。丰臣家族早已男丁凋零,整个阵营的兴衰荣辱就系于他一人。
对外和高丽大明的战事未绝,卧榻之侧又有德川家康这样心怀异志的枭雄,他不能让自己有半分意外。
但德川家康竟然真的在半途动手,这老乌龟历来“忍术”了得,此番为何如此心急?
稻叶四郎见上司没说话,便又试探问道:“太阁大人,我们该如何动手。”
丰臣秀吉低头沉吟。
这所谓“动手”,实际包含了大小两个意思。大动手是指立刻按计划向大阪求援,调动和泉守藤堂高虎和福岛正则麾下轻骑出动,索性摆明车马大战一场,分个高下胜负。二是就此打住,趁着敌军主力围歼疑兵,火速撤回大阪,这里距离大阪不过数十里,快马一个多时辰就可返回。待情况明了后再发动大军兴问罪之师。
两者相较,后者无疑更为稳妥。但身为扶桑第一人,丰臣秀吉这半年来和德川家康暗战中胜少负多,已经颜面大跌,若是此番连敌人的面都不照就逃回大阪,恐对己方士气造成影响。
若是不走,万一、、、
丰臣秀吉有些举棋不定,他不免后悔没把黑田如水带在身边,这个老瘸子毕竟是不可多得的智囊。之前因忌才而只给他十二万石封地,确是有些刻薄了。
对于眼前的稻叶四郎,丰臣秀吉从内心并不喜欢。认为他脑筋不够灵活,办事死板,只是身边人手短缺,才把他带上。所以压根也没有征询他意见的心思。
罢了,丰臣秀吉把心一横,右手拇指向上伸出。
稻叶四郎目光发亮,即刻领命退下。
向大阪派出使者,召集一早备下的轻骑援军,大动手。
来到山下,他点手唤过三名骑兵,交代一番后三人打马扬鞭,风驰电掣而去。
目送传令兵远去,稻叶四郎从腰间抽出忍镰,手掌摩挲着厚布包括的镰柄,年轻的脸上浮出期待之色。
终于可以和那些可恶的三河人开战了,若是能连带打垮德川家康,关东八国将尽成丰臣秀吉的囊中之物。他年逾四旬,在甲贺派三十余年也不过是个小小刑部少判事,届时跟着沾光,少说几万石的大名是跑不了的。
其余的部下也纷纷抽出兵器,做好战斗准备。
那种大战前所特有的压抑气氛令马儿也噤声不鸣,四下寂然无声,只有环抱的林海偶尔发出些许声响,阵阵夜风徐徐而来,带起众人衣角。
细碎而急促的律动自地面传来。
星星点点的火把自东北方向出现,在视野内急速扩大,形状就像一条巨大的火流。
稻叶四郎喜色方起,倏又一滞。按时间推算,求援的士兵此刻应该带着援军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