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软的帕子落在郑明珠脸颊,轻轻移动,拭去她额顶的冷汗。
方才喝了一帖药后,已没方才那种腹如刀绞的痛楚了。
郑明珠恢复了气力,睁眼看向榻边的男人。
“这段时日,多谢陛下。”
她闻到熟悉的脂膏花香气,目光下移,见萧姜手中攥着一方素帕,看着十分眼熟。
注意到素帕上几道晕开的红痕迹,她愣了片刻,随后反应过来,伸手便要拿回来。
“就如此轻飘飘一个谢字?”
萧姜反手一抬,行云流水地将巾帕重新塞回衣襟里。
“等这些风波休止……”
话说一半,郑明珠声音渐弱。
长安城里的风波,何时停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万人之上的位置,更是如此。
“现在我已算彻底与太后撕破了脸面,需得尽早给太后致命一击才是。”
萧姜垂下眼帘,见郑明珠直直地盯着帐顶,便知她又在思量对策。
他抚上少女泛白的唇,问道:“你没想过,这些事从来都不需你一人面对。”
是不信任,不敢将诸事放任给他,哪怕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
郑明珠想得出神,良久才意识到萧姜在同她说话。
男人定定地打量她,平静的面孔下隐隐藏着几分不悦。
又到了这种令她手足无措的时候。
与猜萧姜的心思一比,方才腹如刀绞的痛楚也算不上什么了。
“疼……”
郑明珠眼睛一闭,捂住肚子翻身滚到榻里。
刚缩进锦被里,后颈便被捏住。熟悉的气息贴在她耳侧,低声提醒:
“下次记得装像些。”
窗外秋雨未歇,隐有倾天覆地之势。
风雨交加的椒房殿外,车马缓缓停驻在门前。孟元卿走下车马,独自撑起一把油伞。
尚未进椒房殿,便见一女官装扮的宫人顶着雨上前拦路。仔细瞧,是当初随着郑兰一起进宫做女官的侍女。
“见过孟大人,我们二姑娘自午后进了长信宫,便再没出来过。”
孟元卿皱眉,看着椒房殿内前来引路的宫人,连忙道:“此事我会想法子,你且先回去。”
枉生接过孟元卿手中的伞,恭敬道:“孟大人,请。”
“皇后娘娘身子如何?”
枉生摇摇头,没说话。
刚踏入寝殿,孟元卿便瞧见萧姜坐在案边,神色晦暗不明。
虽说此事有萧姜一份默许和参与,但到底是他第一个孩子,有不舍也理所应当。
“臣拜见陛下。”
行过礼后,孟元卿来到榻边。
脉象缓和,寸关尺三部位统调。只是略微滞涩弦滑。
这根本不是有孕的脉象,也不是滑胎的脉象。
孟元卿抬起指节,复又落下去,反复确认。
隔着朦胧纱帘,郑明珠扬起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