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发出规律的吱嘎吱嘎声音,是铁链彼此摩擦发出的声音,像某种创造性的音律,在我们都不说话的傍晚里,还有些好听。
“我……”夏油杰艰难地说:“小和,你知道咒术师是不会产生咒灵吗?”
我心情宁静地听他说:“知道。”
“但是普通人产生的咒灵,却需要咒术师去拼命。”
我侧头去看夏油杰,他的脸埋在手心里,看不清表情,但从他弯腰近乎蜷缩的姿态中,我似乎可以感受他的痛苦。
他好像在用这种姿态和世界对抗。
“我们一年级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支援任务,我们跟着夜蛾老师到达现场,那是……鲜红的地面,和满地的残肢。”
我很快意识到他说的支援任务是哪次了。
五条香织事件,她和她的同学全部丧生在那次任务当中,所以现在的东高没有四年级。
我感觉那次事件就像一次大型火灾,有人死于现场,有人冲进去救援,有亲友站在外围失声痛哭,而我则是以旁观者的身份,从新闻上看到了报道。
它好像和我密切相关,又没有那么靠近,我认识死者,我安慰亲友。
这件事好像过去了,但实际上没有,两年之后的今天,这件事的影响仍未消失。
夏油杰:“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梦到那一天。”
我没有开口安慰他。
这根本就不是话疗能解决的范围,这是午夜梦回,属于人类个体独自品味的伤痛,没有任何治疗的办法。
死亡大概就是这样。
目睹死亡也是这样。
而且夏油杰也不需要别人安慰。
他不是一个弱者。
要是认输的话,他早就退学离开高专了吧。
“上周,七海差点死了。”
我睁大眼睛看向夏油杰。
“任务出了点问题,是罕见的'双生子',七海被偷袭,腹部被洞穿,如果不是悟用术式带着硝子赶到,七海他……撑不到回高专。”
最后几个字,夏油杰的声音在颤抖。
“咒术师的死亡率非常高,夜蛾老师的同期没有转业的都死了,也就是说只要还在当咒术师……或许某一天……但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咒灵的话……”
他又停顿了很久,最后放弃了挣扎般对我说:“如果没有普通人……”
“很担心,又很害怕吧。”我冷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的夏油杰就像喝醉的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等他转头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怕他会羞耻得再也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很害怕,却无能为力,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保护同伴,于是痛苦得不了的,无能为力的痛苦,越想越绝望,绝望当中,找到了一条明知道没有希望、自己却好像能走的路。”
夏油杰没有动。
他像凝固了的雕像,又像被琥珀禁锢的虫子。
“我也有这个时候。”我安静地坐在秋千上,抬头望天。“但是我能做什么呢?”
天空的颜色已经暗淡了下去,刚才橘子软糖般温暖鲜艳的颜色变成了暗紫色,紫色又很快褪去,转为灰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