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撑了这么久,其中艰辛痛苦自是不提,总不能到最后了,让小师弟将巨蛛消灭了。
不行,他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见凌安赶上前来了,宁灼又收了几分攻势,他才不像某个讨人厌女剑修似的,打起架来没完没了,越打越兴奋,像吃了十全大补药一样。
石蛛伤痕累累,全靠仇恨撑着,见宁灼收手,更加认定他耗尽灵力,没了反抗能力,存了上百年的妖力,一股脑涌出,狂性大发,将所有攻击都对准他。
凌安被忽略的彻底,更方便他偷袭了。
一狠心,磕了半瓶聚灵丹,筋脉中涌入大量的灵石,撑得筋脉摇摇欲裂,强忍着剧痛,将其输入幽冥鼎,巨鼎散发出幽光,死寂的气息骤然扩散,幽蓝的火焰冲天而起,跳动的尾部沾染上蛛腹,并未湮灭,而是像浓稠的黑暗,缓缓蔓延,一点点侵蚀光明。
等石蛛发觉不对时,他半个蛛身完全被火焰笼罩,疯狂吸取它的生机。
火焰越燃越盛,幽蓝之色笼罩半边天空,这片空间的温度陡然下降,从暖融融的春日,到冬日三九天的寒冷彻骨,冷意如附骨髓。
石蛛仰天嘶鸣,而后庞大的身体轰然湮灭,化为虚无。
幽蓝火焰没了目标,落入湖面,摇曳缩小,凌安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它召回鼎内,收起巨鼎然后又开始疯狂磕丹药。
压在心口的大石被除去,沉重的心情一扫而空,众人都狠狠松了口气。
碧蓝的天空像皱缩的画布,空间出现道道裂痕,画布刺啦撕裂一个大口,无尽的黑暗旋转着吞噬这片空间。
浓稠的黑暗宛若溃堤的潮水,蔓延逼近,淹没了一切,唯有众人所在之地能看到零碎的碧蓝碎片。
潮水倏然翻腾,宛如张开的大嘴,一口将众人吞了进去。
那瞬间,明姝飞快伸手拉住了身侧人的手臂,恍然间发觉手心下的肌肉强韧结实,并不像少年人该有的清瘦。
师弟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来不及深想,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接着是天地颠倒的失重感,头重脚轻,头轻脚重,不知道翻了多少个跟头,脚下终于落到了实处。
眼前亮起来,众人落到一处宽阔的空地上,地面是墨石般的材质,与远方的黑暗融为一体,看不清边界。
周围静悄悄的,唯有一道道急促的呼吸声。
明姝腿一软,下意识抓紧身侧人稳住身形,同时去看其他宗的修士,见大部分人都面色苍白,精神恍惚,心中暗松了口气,告诫自己,独树一帜向来没有好下场,这是随大流、合群。
在场几十个修士,只有两三个意志极其坚定之人,抗住了翻滚折磨。
而剑修刻苦磨砺,整日风吹越打练剑,耐抗耐揍,应该属于坚定那一类。
明姝发现了几步开外的师弟,除了眼神飘忽,看不出半点变化,心中十分欣慰,连连点头。
突然愣住,师弟不在她身边,她现在抓的人是谁?
第一重幻境完全破碎之际,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身旁人,第二重还不知是什么情况,若是随机传送,她能和师弟传送到一处,互相有个照应。
她明明记得师弟就在身边的……
现在她抓的人到底是谁?
明姝根本不敢回头看,只要不看就可以装作不知道,不知道就不会尴尬。
可此次进入地宫的剑修只有她和师弟两人,身旁之人明显不是剑修,不属于意志坚定一类,撑了这么会已是极限,
似是再也坚持不住,身旁之人晃荡几下朝她倒下,泰山压顶般的沉重感,让她意识到这是个男修,熟悉的气息飘来,草木灰灼尽的青涩夹杂着淡淡熏香的气味,让明姝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她淡定地抬手将人扶住,眉心微拧,环顾四周,转移话题。
“这就是地宫第二重了,宁道友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相当于废话了。
关于灵山秘境的地宫,修真界没有任何记载。
宁灼手肘撑在她纤细的肩上,根本不管她如何艰辛,重重呼了口气,缓解强烈的眩晕感,入耳的话放慢成了重音,暗藏的那点心虚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蹭的一下支棱起来了,扭头向她看去,理所应当道,“当然不知道,不出意外,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不知道。”
他并没有收回手肘,半靠在她身上,甚至故意坏心思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垂眸向下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她抽搐变形的脸,哪怕竭力稳住身形,仍不免被压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