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
爷爷对她的养育教导之恩,恐怕难还。
默默地,她双膝跪下。
女人纤瘦的背影贴在黄花梨木地板上——饶是怀了孕,她的腰身在背后也不显,草木绿的丝质裙摆垂在地面,打了褶皱,人看着格外伶仃。
“咚咚咚。”
她屈膝、弯腰,额头贴在地板,实打实给爷爷磕了三个头,额头和地板相碰撞,发出声响。
她跪得很重。
泪水沿着女人清丽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像一滴被摔碎的珍珠。
“还有。”裴伯礼半转过身,严声:
“从此之后,你不得和裴湛宁有半分接触。”
爷爷竟然绝情到,让她之后不能与哥哥有半分接触?
“。。。”明徽微微张着唇,眼底写着不可置信。
爷爷将她驱出裴家,这事她还不算太意外,但不仅将她驱出裴家,还禁止她跟裴湛宁再有接触,这未免也太绝了些。
在爷爷的价值观里,兄妹乱。伦,就是如此地大恶不赦么?
久久地,她不能作答。
裴伯礼便又重复了一遍:“说好,以后你不能再和裴湛宁有接触。”
明徽想为他们辩解。
她想说自己被赶出裴家,裴湛宁也自请出宗祠,他们都不再是裴家人了。
那有接触、谈恋爱、在一起,那又如何呢?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呀,难道他们的连结还斩得断么?
她多想不遵从裴伯礼的指示,但她突然想到他爆发肺栓塞时那灰败的脸色、唇角咳出的血沫,霎时就把反驳的话咽回去了。
她还是在乎老爷子的身体。
“。。。是。”
艰难地,明徽从喉咙里挤出哽咽的一声,右手中指的摁在黄花梨地板上,一个模糊的红印,是她指甲上带着裴湛宁背上绽开皮肉的血。
裴伯礼吩咐:“来人,协助她,把三楼她的物品搬到汀兰别墅。”
这是铁了心,真要让她离开裴家,离开老宅了。
得了裴伯礼的吩咐,英嫂、兰嫂两人悄无声息地进来,看见明徽伏在地上,赶紧上前把她搀扶起来。
她们搀扶明徽的动作异常柔和,眼中也满是心疼,嘴唇动着,似乎要安慰她,只不过碍于老爷子在场,还是把安慰的话吞了回去。
明徽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很快就起身。
起身时,裙摆擦过干净锃亮的地板,将那滴眼泪全然地涂抹,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痕。
其实老宅三楼,她并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衣服么,她最近最不缺衣服了,汀兰别墅里她的衣帽间新采买了一批供她出席各种场合仪式的衣服,是裴伯礼的手笔;
至于珠宝原石等材料,它们在她的工作室里。
她站在主楼下,仰望着她房间的小窗户。
窗户上方还装饰着红缎布蝴蝶结,大大的一只垂下来,像一枚饱满低垂的少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