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轻哼一声,皮笑肉不笑:
“你侄女就只会走后门,她走了后门,挤占了别人的位子,你要别的正经笔试面试过的大学生怎么办?”
“只能靠走后门进,那干脆别进了。”
裴伯礼这番话,说得五婶脸上讪讪,心里暗骂裴伯礼老古董,有权势都不懂得拿来给家族里的人谋福,是见不得别人好么?
怀着一丝微妙的、对裴湛宁的恶意,五婶想起了前几日看到的一则新闻。
“对了,伯父,有件事儿你得管管,这关乎裴家的荣誉和声望。”
“什么事儿?”
“就是湛宁和明徽这俩孩子,我看不是正常的兄妹,这俩孩子背地里怕是情侣关系哩。刚刚在走廊,湛宁还伸手去搂明徽的腰…”
平时裴伯礼从未往“情侣关系”方面去想两个孩子,突然被五婶这么一提,他霎时脸黑如锅底,斥道:
“你在胡说什么?这种话也是胡说得的?”
裴伯礼越觉得这是胡说,五婶就越想证明自己没有胡说。她也有自个儿的委屈,怎么裴湛宁和明徽龌龊的事儿做得,她说不得?
“我没胡说。伯父,这种大事儿我怎么敢在您面前胡说?”
“有个新闻我看了,里头说湛宁和明徽在谈恋爱,说得头头是道,还附有照片儿,我把照片找给您看看…”
五婶说着就去翻手机。
“假的,假的,不可能。”
裴伯礼斩钉截铁地否认。看见五婶翻手机他还很生气,想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阻止她。
这时他脸色已经青了,青得像佛堂大殿里的青面佛,戟指出两根手指,不住地颤抖,下巴上的胡须颤巍巍动着。
他胸口像被一只手攥住,呼吸困难,指甲爬满青紫色的脉络,像被吸走了血气般,发灰发败;
他咳嗽着,嘴角咳出粉色的血沫。
“当啷——”五婶抬头看到眼前灰败咳血的裴伯礼,惊得手机掉落在地,六神无主,两条腿哆嗦地打着颤,尖叫道:
“医生,医生快来!”
“砰”地一下病房门被撞开,裴湛宁冲进来,明徽紧随其后。
裴湛宁看了一眼脸色青紫的裴伯礼,当即判断出眼前情况,喊道:
“是肺栓塞,氧气面罩!”
肺栓塞是老人骨折后极易爆发的并发症,堪称骨折第一杀手。
裴湛宁一把扯过旁边的氧气面罩,情急之下他连氧气机都扯倒了,白色方正的箱体侧翻在地,他连扶起来都来不及,半跪在地上飞速按着操作按钮,把面罩往裴伯礼脸上摁。
眼见爷爷还在挣扎,裴湛宁厉声:“平卧,不要动,不要翻身!”
“吸氧!快呼吸!呼吸。”
监护仪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血氧数值一路往下跳,裴伯礼的心率飙得吓人,像坐火箭般飙升,和面罩相连的小湿化瓶咕嘟咕嘟涌起细密的气泡,纯氧源源不断地灌进面罩里。
明徽紧紧跟在哥哥身后。她没有从医的经验,只知道这时候该摇更多的人来救裴伯礼。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病床前,揿下床头的呼叫铃。
呼叫铃一秒接通,她喊道:“肺栓塞,1号病人肺栓塞了!”
幸而这对兄妹来得及时,配合得当,氧气面罩稳住了裴伯礼的呼吸,而呼叫铃叫来了主治医师郭斌。
主治医师郭斌如迅捷奔腾的猎豹抢进病房,手里的大号注射器里灌满了能够溶栓的rtpa药液。
他火急火燎地跑进来,裴湛宁一把抢过注射器,找到裴伯礼前臂上用于输液的静脉留置针,注射器扎入,推药。
越是紧急关头,他手就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