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饭点,明徽独自用了佣人端来的饭菜。饭后,她出寝堂,沿着宗祠的廊庑转了几圈,消食。
天上一轮孤零零的圆月,像窝在宗祠后老树杈上一只大肥鹅的胸脯。
明徽脚踩着青石板慢悠悠地走,那月光洒在身上很冷,一阵凉风穿堂吹过,她觉得很孤单。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她越来越容易觉得孤单了。
或许是因为,怀孕这样一个大秘密,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揣着,不能和任何人分享,也无从诉说。
明明裴湛宁就在她面前,她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但她不能同他说。
她甚至没有一个好闺蜜。青少年时期,身边所有的女同学都是结伴儿的,她们结伴去食堂,结伴儿去上厕所,久而久之培养下深厚的闺蜜情谊。
而她呢?在该培养同龄同性好友的青少年时期,她在和裴湛宁形影不离。
她和裴湛宁,花在彼此身上的时间,太多太多了。
晚上十点多,她回寝堂,洗漱好上床,放下锦帐,盖好锦被,很快便进入梦乡。
中途,明徽被尿憋醒。
或许是怀孕的缘故,她近期尿意尤为强烈。
她摸索着起床,在床榻下摸到一盏小马灯,拧亮它。小马灯黯淡的光芒恰够照亮脚下的路,她绕到屏风后,撩起睡裙,坐上马桶位。
淅淅沥沥的声音在夜里响起,打在陶瓷上,如雨落芭蕉。
尿意很深长,尿到后面,明徽忍不住想打寒颤,清薄的肩胛骨深深抖了两下。
确定尿都排完后,她扯过纸巾,折成四折,轻轻在花园处一抹,把纸巾丢了,冲水,洗手,这才从屏风后出来。
谁知她床边伫立着一道黑影,异常颀长高大,叫她望见吃了一惊,很快才反应过来,那是裴湛宁。
哥哥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可他不睡觉,站到她床帐前做什么?
“哥。”她犹豫地叫他一声,因为刚睡醒,口齿带了几分清甜的糯意。
再靠近床帐一点,她嗅闻到淡淡的酒意,糅合在薄荷、鸢尾花、烟草和雪松混合的海洋香调气息里。
寝堂里的空气,霎时变得稀薄起来。
更叫她羞耻的是,她刚刚就隔着一道屏风在尿尿,所发出的声音,岂不是都被他听到了?
好羞好羞。
明徽羞得简直要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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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眼都不敢看,这画面太绮靡也太银荡。
但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不管再疯狂,都是年少不更事之时了。
她回过神,好似被浸泡在他的气息里,整个人麻酥酥、魂都丢了一半,心跳快到无以复加,好似就要跳出心腔。
“嫣嫣。”
他用低哑的嗓音轻唤她,攫住她的眸光深处,好似有两枚火珠在燃烧。
她对上他的眸光时,感觉自己也要被他点燃了,只恪守着最后一丝理智,问:
“哥哥,什么事?”
裴湛宁的目光,缓缓下移。那目光好似有了实质,停留在她平坦的小腹处,撩起她的真丝墨色长睡裙,不住地轻抚。
明徽惶然,下意识想用手掩住小復,又停住。
脑海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哥哥都知道了吗?还是他还在试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