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接话。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想出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翻案,不是查账,不是怼人。
是去御书房,跟萧衍说一声“臣回来了”,然后喝一碗他让福安送来的红枣银耳粥。
粥是甜的。
他在脑子里反复品味那个甜味,像在品味一个很久没吃过的糖果。那碗粥他只喝过一次,但味道记得很清楚,甜得不腻人,温度刚好。萧衍知道他不喜欢太烫的,也不喜欢太凉的。这种细节,连他自己都没跟萧衍说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沈渡睁开眼,看见牢头领着一个穿官袍的人走过来。那人四十多岁,瘦长脸,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像蛇一样细长,看人的时候让人后背发凉。
“你就是沈渡?”那人站在牢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渡没站起来。“你谁?”
“刑部侍郎,郑义。”
郑义。跟大理寺少卿郑明一个姓,大概是亲戚。蛇鼠一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郑义让牢头打开牢门,走进来,在沈渡对面蹲下。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狼露出牙齿。
“沈渡,本官来跟你谈个条件。”
沈渡看着他,没说话。
“你承认那些账目是你伪造的,钱多的案子是你诬陷的,本官就放你出去。不但放你出去,还保你官复原职。你想去哪个部,随你挑。”
沈渡笑了一下。“我要是说不呢?”
郑义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那你就待在这里。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本官有的是时间,不知道你有没有。”
沈渡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见过的一个甲方。
那个甲方也是这样,笑眯眯地说“这个需求很简单,你改一下就行”,沈渡说“这个需求不合理”,甲方就说“那这个项目的尾款你可能要等一等了”。
一样的嘴脸,一样的恶心。
“郑大人,”沈渡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查钱多吗?”
郑义眯起眼睛。
“因为陛下让我查的。你现在让我承认那些账目是伪造的,等于让我说陛下错了。你觉得陛下会认错吗?”
郑义的笑容终于收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沈渡看了几秒。
“不识抬举。”
他转身走出牢房,牢头重新锁上门,哗啦一声,铁链撞击在一起,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郑义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沈渡靠着墙,长长地吐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让郑义看出来。
谈判的时候不能让对方看出你在害怕,这是他前世跟甲方扯皮的时候学到的。不管乙方心里多慌,脸上都要写着“我不在乎这个单子”。
隔壁的赵明说话了:“你胆子真大。郑义这个人,杀人不眨眼。”
沈渡笑了一下。“他不杀我。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外面等我。”
赵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谁?”
沈渡想了想。“一个……朋友。”
赵明没再问了。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牢头又来了一趟。这次没带人,就他一个。
他端着一碗饭、一碟菜、一碗汤,放在牢房门口,用脚踢进来。饭是糙米饭,黄不拉几的,里面掺着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