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房间里,空气湿漉漉而闷热,墙皮剥落的地方泛着黄色的霉点。
那只价格不菲的钛合金保温桶,被随意地扔在掉漆的木桌上,桶身光洁的镜面,映不出这里一丝一毫的廉价,反而像在无声地嘲讽。
它像一座小小的、精致的墓碑,埋葬了徐翼翼今晚全部的体面和自尊。
她把自己摔在那张硬邦邦的单人**,脸深深埋进枕头里。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霉味的气息,粗暴地灌入鼻腔,呛得她肺里发疼。
她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零件的玩偶。
脑子里,却像老旧的放映机,不受控制地卡带、回放。
画面,定格在李二牛接过林清言那锅汤时,干脆利落的动作。
没有迟疑,没有询问,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的世界里,仿佛有一套严密执行的指令。林清言送来的汤,符合某个他能理解的“逻辑”,于是他便接受。
【指令清晰,予以执行。】
这七个字,曾是徐翼翼最引以为傲的武器,是她精准操控这个世界的代码。
现在,这把武器调转了方向,狠狠捅进了她自己的心脏。
她像个小丑。
一个自作多情,还妄图掌控一切的小丑。
输了哟。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输给了一碗牛骨汤,和一个比她更符合李二牛“系统逻辑”的女人。
不甘心。
怎么会甘心?
当初那个在泥地里打滚,浑身脏兮兮,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兵王,是谁把他一点点从尘埃里拉出来的?
是谁教他抬头挺胸,教他拒绝,教他第一次穿上笔挺的西装,站在那些衣着光鲜的人面前,也能不露怯色?
是谁在他被所有人误解、被剧组人排挤的时候,一次次清空他的负面情绪,给他下达“你是最棒的”这种霸道指令?
是她,徐翼翼。
可她记得,有一次“霸总气场”任务,要求李二牛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她提前输入了所有指令,预演了所有可能。可对方一个羞辱性的词,还是让李二牛瞬间红了眼,几乎要掀翻桌子。
但在她的脑海里,却“嘭”的一声,炸开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她的心跳,第一次脱离了系统的监控。
原来,失控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