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把鱼获搬到陈耀军家的院子里,开始分拣。
按种类和大小分开,装进不同的竹篓里,下面垫上些海草保持湿润。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整理好了。
“我算了一下,”阿瑶拿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各种海货的市价,“按市场价,这些货大概值一百二十块钱左右。如果三叔能帮我们卖到国营饭店,可能还能高一点。”
一百二十块!在1985年,这可不是小数目。
陈耀军他爹陈国中在公社当会计,一个月工资也才四十五块。
这一趟出海,就顶得上普通工人近三个月的收入。
四人按事先说好的比例分了工:陈耀军因为提供了地点信息并且参与捕鱼,分三成;阿瑶出船出力最多,也分三成;阿之阿远各分两成。这样算下来,陈耀军能拿到三十六块左右,够买不少东西了。
“下午我去县城看看。”陈耀军说,“除了找三叔说的国营饭店,我也去方鱼市场那边转转,打听打听行情。”
“你还惦记着方家大小姐呢?”阿瑶打趣道。
“不是惦记,是做买卖。”陈耀军正色道,“方鱼市场是县城最大的水产批发点,要是能跟他们建立联系,以后咱们的货就不愁卖了。”
阿瑶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那你去吧,小心点。”
下午两点多,陈耀军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借了阿瑶的自行车,往县城骑去。
八十年代的县城不大,主要就两条街,一条是商业街,两边有些商店和饭馆;另一条是居民街,多是些平房和筒子楼。
陈耀军先到了国营饭店。
这是一栋两层小楼,白墙红瓦,门脸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他停好自行车,刚要走进去,就看见陈老三从里面出来了。
“三叔,怎么样?”陈耀军迎上去问道。
陈老三脸上带着笑,“成了!饭店经理看了货单,很感兴趣,特别是那些海胆和梭子蟹,说是最近有领导要来视察,正需要些好货招待。”
“那价钱呢?”
“比市场价高一成。”陈老三压低声音说,“不过他们有个条件,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货,得优先供应给他们。”
陈耀军心里一喜,“那没问题!”
“明天一早把货送来,现结。”陈老三说着,从兜里掏出十块钱,“这是定金,你先拿着。”
陈耀军接过钱,想了想,又抽出两块钱塞回陈老三手里,“三叔,辛苦您了,这是一点心意。”
陈老三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你这孩子,会做人。行,那明天早上码头见。”
告别陈老三,陈耀军骑着车往方鱼市场去。
方鱼市场在县城东头,靠近码头,是一个占地挺大的棚户区。
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鱼腥味。
市场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摊贩们吆喝着,买家们讨价还价,地上湿漉漉的,到处是鱼鳞和血水。
陈耀军推着自行车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市场管理处一间用木板搭成的小屋子。
“请问,方老板在吗?”陈耀军朝里面问道。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方老板不在,有什么事?”
陈耀军想了想,“我是陈家村的,昨天救了方老板的女儿,今天想来问问她怎么样了。”
中年男人打量了陈耀军几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方小姐在家休息,没什么事。你是……陈耀军?”
“您认识我?”陈耀军有些意外。
“听方小姐提过。”中年男人的态度缓和了一些,“昨天谢谢你救了我们小姐。方老板本来要亲自去道谢的,但这两天生意上出了点事,一时走不开。”
“出事了?”陈耀军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中年男人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改口,“没什么大事,就是些生意上的纠纷。对了,方老板让我转告你,明天下午他会亲自去陈家村道谢。”
陈耀军点点头,“那麻烦您告诉方老板,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凑巧遇上了。”
离开方鱼市场,陈耀军心里琢磨着刚才的话。生意上的纠纷?方鱼市场在县城一家独大,能有什么纠纷?除非……有人想抢生意。